“我非颠覆纲常,而是复归正道!”李铁站直身子,盯着孔明轩的眼睛,冷笑一声,“圣贤讲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诸位张口闭口尊卑定序,重国轻民,硬生生把这圣道曲解了千年。如今倒好,求真的人反成了悖逆之徒。”“一派胡言!”对面一人唾沫星子喷出来,“祖宗成法早有定数!《大乾律》明文写着,编户齐民首在安分纳赋,尊卑有别!”“少拿律法在这装神弄鬼!”李铁毫不退缩,抬手指向对方鼻梁,“大乾律写的是三十税一,可往年收粮,火耗加征三成,踢斛再扣两斗,连衙门差役早上吃包子的钱,都得均摊在农户的人头税里!这叫成法?这叫光天化日之下挂牌抢劫!”“狂悖!狂悖至极!”另一名老儒气得浑身发颤,抓起桌案上的青花茶盏,冲着李铁的脑袋狠狠砸去。但这群成天握笔杆子的文人,手上的准头实在欠佳,瓷盏擦着李铁的头皮飞过,“当啷”一声磕在后方的红木楹柱上,碎了个稀烂。滚烫的茶汤劈头盖脸泼了旁边那个绸缎乡绅满头满脸。“哎哟我的亲娘!”那乡绅惨叫一嗓子,捂着腮帮子连蹦带跳,慌乱中一脚踩翻了背后的黄花梨高脚几。哗啦啦——瓜子、果盘、点心碟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这声脆响,瞬间点燃了火药桶。守旧派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的老爷们,此刻也撕下了斯文伪装。有人抄起折扇当做戒尺,有人挽起袖管,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誓要生撕了这群大逆不道的狂徒。新生派这边更是全无惧色!这帮从基层乡野摸爬滚打出来华夏学社生员,早就看这些老学究不顺眼了,动起手来毫不含糊!“打!打死你们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老鳖!”那名霍州来的后生一把抓起柜台上的算盘,迎着冲上来的秀才就是一顿乱砸,“你们不是爱论道统吗?有种去城外的护城河沟里挑两筐臭泥试试啊!”后生一边砸一边破口大骂。白发教谕被这粗鄙之语气的跳脚,双手在半空中乱挥乱舞:“反了!反了!斯文扫地,你们这帮泥腿子朽木不可雕也!”“饭都他妈吃不饱,跟老子扯什么斯文!”李铁反手一巴掌,直接将那教谕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楼上楼下看热闹的闲汉和脚夫们彻底沸腾了。他们平日里见惯了这些老爷们高高在上的嘴脸,此刻见他们被打得满地找牙,纷纷拍着巴掌起哄助威,甚至有人探出栏杆吹起口哨。望春楼内,彻底失控。茶杯在半空中犹如暗器般乱飞,一方名贵的歙砚生生砸破了窗户纸,掉进长街,砸得一匹拉车的骡子受惊狂奔。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提着棍棒想往前凑着拉架,却直接被狂热互殴的人流挤得东倒西歪,连布鞋都被踩掉了好几双。旧理与新学的碰撞,从纸面上的唇枪舌剑、引经据典,直接演变成了最原始的赤手空拳肉搏战。新老两派互相揪着衣领,扯着花白的胡子,甚至有人动口咬对方的耳朵,吵骂声、尖叫声、惨呼声震耳欲聋。主位之上,整个汾州文坛的泰斗孔明轩,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看着眼前这大逆不道、斯文尽丧的一幕,只觉得大脑一阵阵发黑。“乱臣贼子……你们这是要掀了天,要断了我华夏千年的道统啊……”他指着李铁,手指剧烈颤抖。新政推行,不看四书五经,只看屯田算账,这群底层蝼蚁竟然敢骑到士大夫的头上了!孔明轩怒吼两声,突然胸口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绞痛。“噗——!”一口腥甜的老血,如同喷泉般从这位大儒口中狂喷而出。血雾在半空中散开,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报纸上,触目惊心。孔明轩两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跌落在太师椅上,彻底人事不省。“孔老!!孔老吐血啦!”“杀人啦!这群反贼气死孔老了!”“报官!快去叫巡检司!把这群狂徒锁了!”全场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桌椅倒塌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平日里自诩风雅、走路都要踱着方步的绸缎乡绅们,此刻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挤,生怕沾上人命官司。跑堂的伙计早就吓得钻进了柜台底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走!快走!”混乱之中,两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从人群后方伸出,一把死死钳住李铁的胳膊。两名学社骨干不由分说,扯下一块桌布裹住李铁的头脸,拉着他撞开人群,从酒楼的后门狂奔而出。身后,十几个参与斗殴的年轻身影也知道闯了大祸,跟着鱼贯冲了出来。他们借着人群踩踏混乱的掩护,一头扎进了汾州城的狭窄暗巷。没过多久,身后主街上,官府衙役的铜锣“咣咣咣”声由远及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一路狂奔,直到翻过半截荒废的城墙,跑出了汾州城门,来到黑水河畔一处长满半人高芦苇的偏僻荒滩上。这十几人才彻底脱力,东倒西歪地瘫软在树荫下。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如牛的呼吸声,和胸腔里仿佛要炸裂的心跳声。十几个热血的年轻学子,衣衫破烂,脸上带着淤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大笑起来。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是在茶馆里高谈阔论、辩经论道的生员;可他们亲眼看到高高在上的大儒孔明轩被气得当场吐血昏死,心中突然滋生出一种让人浑身战栗的快感。“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那名霍州生员仰面朝天躺在泥沙里,一拳狠狠砸在地上,连指关节破皮流血都不顾,癫狂地大笑起来:“从前在学塾,夫子拿着戒尺打我们的手心,逼着我们背什么天地君亲师,教我们要认命、认尊卑!今日听了铁哥的话,真是一巴掌扇醒梦中人,醍醐灌顶啊!痛快!!”“赢了一时的口舌,又能如何?”一名年长些的学社骨干缓缓摇头:“今日我们不过是气死了一个孔明轩,明日呢?那些把持着天下田亩、掌控着朝堂咽喉的门阀大族,会千百倍地报复回来!道理写在纸上是极好的,可它当不了饭吃,更挡不住官府的杀威棒。”“怕啥?”一个生员不顾牵动伤口,急切反驳道,“汾州施行新政,府衙门前贴的安民告示,那上头的章程全是由咱们学社敲定的。那帮官老爷端着国公爷发的满额厚禄,吃水不忘挖井人,敢不护着咱们自己人?”:()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