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阿昭,我好像明白了。人不应该这样轻贱自己的。”
“我这样,就是轻贱自己。我就是不尊重自己。”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变成这样。好像是一个人在钻牛角尖。”
黎昭的手稳稳搭在轮椅扶手上,城楼的风掀起邓婵肩头的绒毯。她望着城墙下蚂蚁般往来的人群,商贩的吆喝混着孩童的嬉闹声飘上来,空气里浮动着炊饼的焦香。
“瞧见那个卖绢花的娘子没?”黎昭指向西市口挎竹篮的妇人,“她前年生第三胎时血崩,接生婆都说没救了。”邓婵顺着她指尖望去,妇人正笑着替小女孩鬓边簪上一朵紫绢花。“我教她用三七粉兑黄酒压住出血,如今她每日清早采花,晌午串成绢花来卖——那孩子叫阿福,说是谢我给的福气。”
邓婵指尖无意识揪紧绒毯。风送来妇人隐约的哼唱:“月儿弯弯照九州哟,熬过三更见日头。。。。。。”
“熬过三更见日头。。。。。。”她喃喃重复,胸腔里有什么冰封的东西裂开细缝。
第一章药箱与新生
三日后,太医署偏殿弥漫着艾草苦香。黎昭“咔哒”打开钛合金医药箱,层叠的银色器械惊得老院判倒退半步。
“此物名‘胎心监测仪’。”黎昭将探头贴上邓婵小腹,机械心跳声骤然响彻殿堂——咚、咚、咚。邓婵猛地攥住椅背,指节泛白。
“是您自己的心跳。”黎昭将听筒塞进她手里,“您听,它在说‘我要活’。”
仪器的波纹在邓婵眼底震荡。她忽然起身推开窗,晨光泼进阴暗药房,照亮浮尘中飞舞的菌孢。“把这些器械,”她声音带着久违的力度,“全部复刻百套,发往各州府医馆。”
萧宿捧着诏书呆立廊下。他听见妻子正条理清晰地下令:“设女医速成学堂,接生婆需考‘产科十七症’方可行医。”日光勾勒她瘦削的侧脸,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
京郊官道尘土飞扬。邓婵的电动轮椅碾过碎石,惊得田间农妇纷纷屈膝。“娘娘使不得!”里正娘子扑跪在麦茬地里,“您凤体贵重。。。。。。”
轮椅却稳稳停在一间茅屋前。土炕上产妇面色灰败,身下草席浸透暗红。黎昭医药箱里飞出止血钳:“羊水栓塞!取冰来!”
邓婵握住产妇颤抖的手。那手粗糙如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别怕,”她声音像温泉水漫过冻土,“我失去孩子那日,也以为天塌了。”产妇涣散的眼珠缓缓转向她。
“您。。。也死过孩儿?”
“是。”邓婵将产妇汗湿的额发捋向耳后,“所以我们更要活着——为那些没来得及睁眼的孩子。”
当婴儿啼哭划破血腥气时,里正娘子看见皇后娘娘转过头。两行泪静静滑落,却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刚石般的棱角。
萧宿在凤仪宫外徘徊半月后,发现窗棂上别着封信。洒金笺上是邓婵的簪花小楷:
吾儿亲启
母后今日救下第七个婴孩。
那孩子掌心有颗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