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霜会不会好一点?”
严武哦了一声,回去就改。
第二天拿新稿子给他看,杜甫看了点点头说好了。
严武笑了,没说什么,但那天晚膳多给他加了一碗红烧肉。
有一回严武喝了半醉,拉着杜甫到后院的亭子里坐下,摆了壶新茶,茶香在夜雾里淡淡的。
他开口说:
“子美,我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你当年在华州辞官的时候,心里难受不难受?”
杜甫端着茶碗没喝:
“难受,但辞了之后,写了些以前写不出来的东西。”
“比如?”
“比如国破山河在,就是辞官之后写的。”
严武点了点头:
“那我要是哪天不在成都了,你打算去哪?”
杜甫想了片刻:
“不知道,顺着水流走,走到哪儿写到哪儿。”
严武低头喝了口茶,没再问。
亭子外面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得白晃晃的。
后来杜甫写了一首很长的诗,叫秋兴。
写这诗的时候他已经在严武幕府待了一年多,每天在府衙里看公文、陪客人、写应酬诗,日子安稳得像一碗凉透了的白水。
但他在夜里翻看旧诗稿的时候发现自己写得最多的那些句子,都是在路上、在困顿中、在夜里草堂油灯底下写的。
那些安稳的日子里写出来的诗,大多平平,他自己回头看了都想不起来。
有一夜他从府衙回住处,路过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墙高,月光照不进去,黑魆魆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墙里面有孩子在哭,声音不大,压着,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停了一下,站在巷子里,月光落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砖上,白亮亮的一小块。
他听了一会儿那哭声,直到它慢慢弱下去、停下来,他才继续走。
那天晚上他在灯下写了八首,统称秋兴。
其中有一首的开头写了四个字:
“玉露凋伤枫树林。”
他写到这里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