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守住江西,关键在於控制水面。因此,在扑灭徐宋后,他便竭力在江州重整水军。此番面对汉军东进,下顏帖木儿將陆师分守诸城,自己则亲率水军主力,以为机动作战之中坚。
然而,汉军长江水师在都指挥使张德胜统领下,船坚器利,士气正旺,更兼有火炮这等水战利器,战斗力不容小覷。
此前一次小规模接战,元军水师败退,卜顏帖木儿审时度势,果断將主力收缩进鄱阳湖內的预设水寨,依託岸防工事,避免与长江水师在开阔江面决战。
此举看似怯懦,实是老成持重之策。
卜顏帖木儿很清楚,自己麾下水军初建,无论战船、装备、兵员素质还是水战经验,都难以正面抗衡汉军水师。
若在江上决战惨败,水军覆灭,则汉军將完全掌握长江、鄱阳湖制水权,届时汉军陆师便可凭藉水运之利,任意选择地点,深入江西腹地,防不胜防。
既然陆上城池难以久守,不如保存水军这最重要的机动力量,退入大湖,以待时变,或袭扰汉军粮道,或配合陆师反击。
正因如此,本该作为主角的双方水师,在江州战场却形成了微妙的僵持。
汉军水师虽强,却也不敢轻易冒险深入水文复杂的鄱阳湖,去强攻敌方经营已久的水寨;元军水师则龟缩不出,避而不战。
这使得长江水师的將士们空有一身本事,却难获显赫战功,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
因此,当常遇春的使者来到水寨,提出需要水师出动大小船只运送陆师,並请调两千精锐水师陆战士卒协同攻城时,张德胜几乎毫不犹豫便应承下来。
长江水师的弟兄们,太需要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了。
常遇春必克德化的信心,除了源於汉军士气、战力占优,以及元军连败、主帅避战导致守军士气低迷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德化城的城防,远不如江东诸城。
江州锁钥之地,南宋时期曾建有极为完备的城防体系,却毁於元初的“隳城令”,这也是元末红巾军起事,徐寿辉等部能迅速席捲江南诸多州县的重要原因之一。
待元廷后知后觉,下詔各地修復城垣时,江州早已落入徐宋手中。
现今德化等城的城墙,主要是徐宋政权占据时期,在废墟上匆忙修筑的,因时间紧迫、物力有限,颇为简陋低矮。
元军夺回后虽加以增筑加固,但同样面临时间仓促、人心不稳、財力匱乏等问题,修补工作远未成体系,城防存在诸多薄弱环节。
常遇春亲率七千精锐,搭乘水师战船、运输船,逆流而上,直逼德化。船队犁开浑浊的江水,旌旗在潮湿的江风中猎猎作响,士卒们虽面带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汉军兵临德化城下,常遇春不顾细雨,立即指挥部队择地登陆,建立滩头营垒,並令隨军工匠和民夫,在选定的攻城正面,冒雨开始组装云梯、壕桥、攻城槌等器械。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在雨幕中传开,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进攻决心。
常遇春本人则顶盔贯甲,亲率一队亲卫骑兵,纵马沿城墙外围巡弋,探查虚实,並果断出击,拔除了元军在城外的几处简陋警戒据点。汉军行动之迅猛,战意之坚决,让城头守军相顾失色。
“不要慌!稳住!”
德化城头,江州路达鲁花赤也可扎鲁火赤按刀而立,大声呵斥著有些骚动的守军。
这几年江南战乱频仍,此人也算历经战阵,颇知兵事。他眯著眼,仔细打量著城外雨幕中忙碌的汉军,尤其是那些在泥泞中艰难组装的攻城器械,以及汉军士卒明显被湿冷天气影响的动作。
观察片刻,也可扎鲁火赤心中稍定,转身对周围的军官和士卒们喊道:“看到了没?汉贼不顾阴雨,强行来攻,军伍不整,器械运作迟缓!这正说明他们心急了!
定是得知西面宋军东进的消息,怕被我与宋军前后夹击,才如此仓促进兵,想要抢在宋军到来之前拿下江州!”
他提高音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信心:“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江州城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但也不是他们这群疲兵能一鼓而下的!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守住城墙,挫其锐气!最多三五日,西面的宋军必到!
到时候,汉贼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宋军新锐之师顺流而至,两部反贼必然狗咬狗!”
也可扎鲁火赤挥舞著拳头,道:“那时,就是我们出击的时候!把这两股贼军,统统赶出江州路!守住城池,就是大功一件!本官必有重赏,朝廷也必不吝封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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