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山原本以为徐宋经过覆灭危机后涅槃重生,能够弥合派系矛盾。
但从其东征统兵將帅的人选,皆是白莲教骨干,却不见倪文俊这等蘄黄核心,更不见陈友谅加盟势力的旗號。武昌路那支至关重要的水军也不知所踪————
各种线索在石山的脑海中飞快拼接,让他大略猜到了宋军仓促出兵江州路的原因。
“有意思————”
石山轻笑出声,手指地摩挲著光滑的下頜。那笑容里没有轻敌,只有一种洞悉秘密后的玩味与深远算计。
“看来,徐寿辉家里这碗水,是越来越端不平了。呵呵。”
石山可以断定,徐宋此次东进,固然有爭夺江西的战略意图,也未尝没有內部倾轧、急於立功稳固权力的因素。一支军队,若统师与將领各怀心思,其攻势再猛,也必有破绽,破之不难。
廖永忠有些茫然地看著汉王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到,王上似乎从这些零碎信息里,看到了他看不到的胜负关键。
与旗舰上洞若观火的战略分析相比,数百里外的江州城,则完全沉浸在血与火的炼狱之中。
自宋军合围,攻势便一日猛过一日。
这些同样头裹红巾,口中却呼喊著“弥勒下生”口號的士卒,展现了与汉军以往对手截然不同的韧性。
他们似乎不惧伤亡,一波被击退,稍作整顿,便在军官的鼓动下,又红著眼眶衝上来。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很快又被新的衝锋者践踏。
江州城墙低矮,乃是徐宋政权当初草草修筑,元军接防后也未来得及大修。
守城器械,特別是箭矢、擂石、火油等消耗极快。
最大的问题是,常遇春麾下的擎日左卫將士,实在太疲惫了。
在梅雨季节,从池州府冒雨一路强取江州,几乎没得到什么像样的休整。將士们倚著垛口就能睡著,又被攻城的吶喊和惨叫声惊醒,眼皮重若千斤,手臂因反覆张弓、投石而酸软颤抖。
常遇春也曾派薛显和降將郭克敬组织过两次出城逆袭,试图打击宋军士气。
第一次成功,烧毁了几架攻城云梯车;第二次却陷入重围,险些没能回来。
宋军显然吸取了教训,营垒扎得更加严密,巡哨警戒范围扩大,再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站在西门残破的城楼里,常遇春扶著冰冷的墙砖,望向城外如同红色潮水般涌动的宋军营寨,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其人此刻胡茬凌乱,眼窝深陷,甲胃上满是血污和烟燻的痕跡。悍勇如他,此刻也感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犹疑。不是惧怕,而是对兵力、物资、尤其是时间流逝的焦虑。
“汉王定会亲率大军来援!”
这句话,常遇春每日都要对摩下將士提起。是信念,也是支撑,但理智也在残酷地提醒他:
毕竟是国战,从江州被围的消息传到江寧,到汉王做出决策、调集兵马粮草、大军水陆並进,这其中需要的时间。按照常理,没有一个月,援军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宋军会给他一个月吗?
看城外这架势,史普清是打算不惜代价,在汉国援军到来前,硬生生啃下江州!
“將军,南城箭矢告急,滚木也只剩最后一批了!”一名浑身是血的都头踉蹌著跑来稟报。
常遇春收回目光,眼中血丝密布,却陡然射出狠厉的光:“拆房子!把靠近城墙的民房樑柱、门板、砖石,全给俺拆上来!告诉弟兄们,汉王的大军已经在路上!多守一天,咱们就多一分胜算!让宋狗看看,什么叫擎日左卫的骨头!”
他的吼声在城头迴荡,压过了远处的廝杀声。疲惫的士卒们抬起头,看著主將如同困兽犹斗却依旧不屈的身影,心底那点即將熄灭的火苗,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他们咬紧牙关,將所剩无几的箭矢小心地分配,將拆下来的砖石摆好,等待著下一波,不知何时才会停息的红色浪潮。
城下,宋军大营中军帐內,主帅史普清听著各部匯报的伤亡数字,脸色也並不好看。江州比他预想的难啃很多,汉军的抵抗顽强得出乎意料。
更重要的是,军中粮草转运似乎开始出现迟滯,水师承诺的支援也迟迟未见————他抬眼望向帐外东方,那里是汉国的腹地,也是他此次进攻江州的最大变数。
其人压下心中的烦躁,对传令官喝道:“再调两个万人队上去!昼夜不停,轮番攻打!三日內,务必踏平江州!”
ps:这两天出差,大半时间在赶路,没时间码字,睡眠严重不足,脑袋昏昏沉沉,本章原计划直接展开到江州之战结束,也码不完,只能等明天了。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