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英的官阶不高,也没机会参与前日的军议,但他作为汉王宿卫將领,常得石山亲自指点军略,见识早已超越寻常军官。
他知道这是汉王对自己的考验,也是提点邹用中的机会,当即抱拳,略一思索,清晰答道:“末將以为,首要在於势”。三日前王上率大军初至,宋军虽惊,但锐气尚存,困兽犹斗之心最盛。经这三日对峙、封锁、攻心,其锐气已消磨殆尽,逃兵日增,军心涣散。
史普清昨日被迫合併营寨,收缩防御,足见其部已经外强中於。纵使他今日能凭个人威望鼓动出些许血气,也如无根之火,难以持久!”
见石山微微頷首,郭英精神更振,继续道:“其次,在於略”。王上常教导我等战术须为战略服务”。宋军武昌大本营,距江州不过数百里,顺流而下,数日可至。而我军从江寧调兵,却是逆水行舟,路途遥远。
徐宋对江西覬覦已久,绝不会因一两次小挫便死心。此战,王上御驾亲征,正为了一举挫敌锋芒,断其脊樑!
唯有在正面战场上,以堂堂之阵,摧垮其主力,才能打出我大汉军威,让徐宋君臣日后再想挑起两国大战时,必须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不敢轻举妄动!”
邹用中听罢,怔在当场,脸上阵红阵白。他自负智谋,思考却仍停留在“保存实力、
减少伤亡”的乡勇作战习惯思维层面,何曾从整个江南爭霸的战略高度思考过此战的意义?
郭英只是汉王麾下一名不见经传的宿卫小校,竟有如此见识,让他既感汗顏,又深为震撼。
邹用中慌忙躬身行礼,请罪道:“臣————臣见识浅陋,囿於旧思,妄议军国大计,请王上降罪!”
石山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惟信心系將士安危,进言出於公心,何罪之有?集思广益,方能周全。走吧,2
他转身向城墙下走去,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举手投足间,皆给人以极强的信心。
“我军布阵已经差不多了,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遛遛了。咱们也下去。”
“王上!”
几名近臣职责所系,连忙劝阻,道:“两军就在城下开阔地交战,抬头就能看到城墙上的大纛,王上万金之躯,在城头观战即可,何须亲临阵前涉险?”
石山头也不回,道:“数万將士在城下浴血,孤岂能高坐城头,袖手旁观?”
石山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举不是作秀,而是他的领军原则一官兵一体,生死与共,即便將士们能够清楚看到他的大纛,但王驾在城上,还是在阵中,给將士们的信心鼓舞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何况,本方精兵悍將如云,宋军士气已衰,虽困兽犹斗,根本伤不了他半分。
果如石山所料,当那杆高大的赤底金边“汉”字王旗和他的金顶伞盖出现在汉军后阵时,先是常遇春所在的左翼爆发出怒吼,隨即如同燎原之火,席捲整个汉军阵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万胜!!!”
“万胜!!”
“万胜!!!”
此次出兵,除了捧月卫,石山还带来了忠义卫、抚军左卫(已赶往瑞昌)拔山右卫和行军总管花云所部,再加上常遇春所部,总兵力已经超过宋军。
五万余將士齐声吶喊,声浪直衝云霄,仿佛连夏日天空中的薄云都要被震散。这不仅仅是士气,更是一种信念的宣示—王上与咱们同在!
震天动地的声浪穿过两军之间的空地,狠狠撞击在对面的宋军阵中。
史普清脸色骤变,宋军因为拆营移柵和重新列阵,耗费了大量时间,此刻阵列尚有些鬆散凌乱,许多部队还未完全就位。
而汉军,却已严阵以待,士气如虹!
“快!再快些!”
史普清连连催促,暗自庆幸提前將营柵推到了外围,形成了一道简陋的屏障,否则汉军若趁己方阵列未稳时发起衝锋,后果不堪设想。
石山在阵后高台上,將宋军的些许慌乱尽收眼底。
邹用中在其身后,也看到了,嘴唇动了动,想起方才之事,终是把建议出击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