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某处军阵溃败是常事,只要及时调整,或其他方向取得突破,仍有机会取得胜利。
有些宋军军官还想坚持,他们本能地望向中军,指望史元帅的指挥能带来转机。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元帅麾下悍將洪普全的將旗正快速向西南移动,紧接著,那杆最高的“史”字帅旗,也开始向同一方向运动!
“元帅跑了!帅旗动了!”
“他娘的,史普清都跑了,咱们还拼什么命?!”
最后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本就恐惧已极的宋军开始大面积崩溃。
理智告诉溃兵应该跟著帅旗方向跑,但那意味著要穿越汉军的层层阻截。史元帅有马,还有亲兵,或许能逃出生天,他们这些小卒还要绕过大半个战场,根本追不上帅旗。
於是,大批失去组织的宋兵凭著求生的本能,转身就朝东面等看似汉军兵力较少,或远离主战场的方向逃去。
儘管东面是湖口方向,看似绝路,但至少能暂时远离身后那血腥的屠宰场。待杀红了眼的汉军稍稍冷静下来,他们才有投降活命的机会。
他们的直觉没错,因为陈普文所部就快杀到,在击败这支生力军之前,汉军虽然疲惫,却根本不敢停下攻击。
不过,这些宋军的溃逃,无意中却为汉军“做出”了微薄的贡献陈普文所部狂奔数里赶来救援的,气喘吁吁,阵型本就因急行军而不甚严整,迎面就撞上了自家潮水般涌来的溃兵!
“別跑!稳住!跟我杀回去!”
陈普文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但溃兵惊恐万状,只求逃命,根本听不进任何命令,反而將他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等他好不容易重整部分队伍时,部下狂奔而来的锐气已泄,体力也消耗不小,实际状態未必比连续苦战的汉军前锋好多少。
更要命的是庞大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廝杀在一起的两军將士,身处其中,很容易被溃兵和敌军冲乱,失去方位。
陈普文拼杀没多久,就失去了原本要救援的目標一史普清的中军已经不在原地,正贴著庐山山脚,在洪普全部决死掩护下向西南疯狂突围!
他看不到帅旗具体动向,只看到本方全面溃败,洪普全部仍在西南方向与汉军激战。
其人误以为史元帅仍在坚持战斗,於绝望中迸发出一股血气,率本部人马,硬著头皮撞向了汉军已经稳固並开始向前推进的侧翼:“弟兄们!向前!接应洪將军,救出元帅!杀—!”
汉军中军望台上,石山將战场局势尽收眼底,如同俯瞰棋盘的棋手,知道这一战到此已经进入尾声,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命令:“传令:忠义卫向右翼展开,迂迴包抄,彻底截断宋军左翼溃兵与陈普文部联繫。”
“传令:冯国胜所部突击偽宋元帅史普清帅旗所在,不理溃兵,专擒其帅!”
“传令:捧月卫三至六营向东压迫,驱赶溃兵,增援前锋,加速解决当面残敌。”
命令简洁明晰,通过旗语和快马迅速传遍全军。
隨著多支生力军的加入,本就一边倒的战局加速走向终点:
宋將洪普全率部死战,试图为史普清打开生路,最终身中数箭,死於乱军之中,將旗倒下;
宋军副帅杨普雄在乱军中试图组织抵抗,被围困后力竭被俘,將旗被夺;
陈普文所部陷入重围,死伤近半,汉军齐声高呼“弃械跪地者不杀”,其残存的宋军眼看突围无望,纷纷丟下兵器,陈普文长嘆一声,也放下了手中卷刃的刀。
当城东主战场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汉军各部开始有条不紊地追击零星溃兵、收拢俘虏、打扫战场时,冯国胜率领的骑兵队也带回了消息和一具尸体。
冯国胜在石山面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低沉:“稟王上,末將率部追击史普清残部至庐山脚下。其亲兵死伤殆尽。史普清眼见突围无望,拒不受俘,面西,拔刀自刎了。这是其帅旗和佩刀。”
一面残破的“史”字大旗被呈上,上面沾满血污。石山接过那柄做工精良,刀柄缠著红绸的宝刀,看了看刀身上铭刻的字样,隨手递给身旁的亲卫收好。
“也是个忠勇之將,可惜了。”
石山本有意俘虏史普清,以便处理与徐宋的外交,虽然此人选择了自尽,但死人依然有利用价值。他轻嘆一声,淡淡道:“寻一副好棺木,收敛了吧。俘虏中若有其亲族旧部,准其按礼祭拜。”
胜利者才有资格讲礼节,此举惠而不费,就是做给所有降卒和江西人看的姿態。
江州之战就此落下帷幕,下一步,是该处理与徐宋政权和江西百姓的复杂关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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