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听得有些糊涂:“侍女的行李里搜出来的?这是那个侍女的东西?诅咒的是谁?”她翻来覆去地查看着那个人偶,发现它用的白色衣料质地上等,象是某种贡缎的。她上辈子在宫里似乎见过这样的布料,好像是前些年的贡品吧?齐王被废前,身份尊贵,自然没少从宫中得到类似的赏赐。齐王妃会有这样的料子很正常,不一定会直接赏给心腹侍女做衣裳,但身边人得些边角料却一点儿都不难。只是这侍女怎么就拿这样的料子来做人偶咒人了呢?谢咏特地将这样的人偶拿回来,又是为了什么?谢咏冷笑着说:“刚搜出东西的时候,罗府尊怕是什么巫蛊之物,自然也问了。那侍女闭口不言,倒是那个怀孕的通房跳了出来,指着侍女的鼻子,破口大骂。她说人偶上的生辰八字是她的,八成是这侍女奉主母之命来侍候她这个孕妇,心里存了不满,暗地里故意盼着她一尸两命,齐王府断子绝孙呢!”其实通房与侍女年纪相仿,从她们互相对骂的话来看,两人也是同龄的侍女,不过一人是齐王妃身边的心腹大丫环,自来高高在上,另一人却是前几年才被选进王府的美人,顶着丫环的身份,其实不过是齐王的玩物,在王府中毫无地位可言。后者没什么见识,一朝得宠,翻身上位,就连王妃都不放在眼里了,更何况是王妃身边的丫环?两人刚开始只是拌嘴,后来积下了仇怨,偏偏齐王被废,王妃只带了两个稳重的心腹进京,却把这个脾气暴躁的留在了青州,还嘱咐她去照看怀孕的通房,就因为相信她忠心耿耿,会把孕妇、孩子侍候好。然而,两人自来有怨,那怀孕的通房不知听了谁的话,觉得王爷在京城遭难,王妃世子都可能得不了好,自己怀的孩子说不定就是齐王唯一能保住的血脉了,身边这些人都是齐王的忠仆,自然要把她侍候好的,于是就更不把那侍女放在眼里,还借机磋磨对方。如此一来二去的,那侍女心中怨恨更深,便悄悄儿做了人偶,诅咒起了通房。她倒不是盼着对方一尸两命,而是咒对方难产,生下孩子就死了,如此她能直接侍候小主子,就不必再受那贱人的气。两个女子互相对骂,骂得很难听。然而罗府尊哪里有闲心理会她们之间的仇怨?问明白那通房怀的是齐王的骨肉,命人护送去齐王府,寻了个小院子安置,再从官衙派两个仆妇过去照顾,拨了钱粮、衣料、药物,再找个稳婆候命,也就完事了。他事后自然会将此事上报,让宗人府接手新生儿。齐王虽然被废了王爵,但他依然还是宗室,他的儿女,要么就是齐王妃接手,要么就是宗人府安置,犯不着地方官员操心。至于做人偶的侍女,自然是跟其他王府女侍关押在一处,又因为她有私逃前科,便与其他同样藏在暗兵据点的仆妇、侍女单独关押在一个院子里。她犯了巫蛊大忌,事后自然是要重罚的,说不得还要直接处死。但眼下罗府尊急着追查那些逃亡在外的齐王府暗兵,实在腾不出手来处理这种小事。暗兵据点的人都被带走关押了,据点里的东西也都被清点装箱,抬回府衙去封存。谢咏是在这个过程中,悄悄将那只人偶给捎带走了。反正三两天之内,罗府尊都不会有闲心去理会它。当时没人看见谢咏把东西带走了,事后他也有把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塞回到箱子中去。薛绿听得糊涂,问谢咏:“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人偶偷出来?”谢咏不答反问:“你不觉得这上头的生辰八字,有点眼熟么?你算一算时间,觉得它象是谁的生辰?”薛绿怔了怔,低头仔细再打量那人偶上头写的字,丁巳年十一月初三……字写得不大,也不算好看,但端正清晰,象是个在贵妇人身边侍候的大丫头会有的字。只是这个生辰……有什么特别的吗?若说是年份,皇帝好像就是这一年出生的,正好也是十一月……薛绿眨了眨眼,抬头看向谢咏:“皇爷的寿辰……好像就是在十一月,不过是初五……”对了!皇帝的生辰正是丁巳年十一月初五。薛绿在宫里做过宫人,不一定记得皇帝是哪一年生的,但一定知道他的寿辰是何月何日,因为那天宫里有庆典,底下的宫人定会有赏赐。谢咏笑笑道:“我看到这个八字时,就觉得太巧了!齐王的这个通房,倘若她当真是人偶上生辰八字的主人,那么她与皇帝的八字就只差了两天,连出生时辰都是一样的!”其实人偶上的生辰八字并不算详尽,只有出生年月日和时辰,并没有更精确的时间。估计那侍女与通房结怨已久,想尽办法也只能打听到这个程度。不过,这对谢咏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齐王未必会知道皇帝的确切出生时辰,但一定能打听到他的出生年月日与大致的时间。薛绿睁大了双眼,猜到了谢咏的打算:“你打算把这个生辰八字修改成皇帝的?!”,!“有什么不行呢?”谢咏冷冷一笑,“罗府尊根本就没有发现人偶上的生辰八字有什么不对。我只需要在上头添上两笔,将初三改成初五,东西送到京城,经了宗人府的眼,自然会有人认出来的。到时候,齐王便有了诅咒君王的嫌疑,皇帝心里难道能轻易饶了他?!”就算齐王不认又如何?谁做了这种事都不会承认的。至于那侍女与通房的说辞,也可以解释成她们知道内情,故意撒谎,将事情揽到自己头上,为齐王洗脱罪责。那侍女不是对齐王妃忠心耿耿么?通房也深得齐王宠爱,还怀了他的孩子。两人为了护主,编造谎言,再正常不过了。谢咏从来就没指望能用这只诅咒人偶,正儿八经地给齐王栽上什么罪名。他要的是皇帝对齐王生出猜忌与怨恨。他很清楚,皇帝可不是什么仁厚大度的明君。只要皇帝对什么人怀有怨恨,那怨恨能持续很多年,甚至能让他不顾朝臣的物议,也要报复那人不可。就算不直接将人置于死地,也绝不会让人好过!唐无锋就是典型的受害者。只因为皇帝对他一人不满,整个东海剑庐都受到了牵连。哪怕谢咏是官宦子弟,父亲又是东宫旧臣,也未能逃脱过去。上辈子齐王在幽禁期间一直担惊受怕,病了好几回。这辈子倘若皇帝对他的不满更深,对他的斥责更严,那他会不会病得更重,甚至是直接选择轻生呢?沾染上了巫蛊之罪,齐王无论是被皇帝“秘密赐死”还是“畏罪自尽”,都是很正常的吧?谢咏笑笑,收回思绪,压低了声音问薛绿:“十六娘,你可有法子能不留痕迹地修改人偶上的字眼?还有这个人偶……明摆着是妇人的模样,若能看起来也像是个男子就好了……”:()小说世界的路人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