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只花了一晚上的功夫,就把人偶上的生辰八字给改好了。第二天她借口来谢家看望谢夫人,避了人把人偶塞给了谢咏,一个字都没多说,就进了内院。谢咏走到僻静无人的角落里,才将那人偶掏出来细看,竟完全看不出上头的字迹曾经被修改过!那行写在白色贡缎上、只能称得上是整齐清晰的字,怎么看,都象是从一开始便写成这般的。那生辰八字从一开始就是“丁巳年十一月初五”,而不是差了两天的“丁巳年十一月初三”。将人偶拿近了细闻,那香墨的味道也是浑然一体,丝毫没有破绽。谢咏心中惊喜不已。虽然他早就知道薛绿细心手巧,但他会求助薛绿,只是因为别无选择。这种事,他在世上就只有一个薛绿是可以信任倚重的。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人偶若能被送到京城,无论是落在宗人府,还是被呈到御前,谁又敢说齐王府的女眷诅咒的,不是一个生于“丁巳年十一月初五”的人,而仅仅是生于“丁巳年十一月初三”的通房侍妾?!薛绿已经把事情办得精细周全,那接下来,就要看他谢咏的本事了。主意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也是他不顾风险,坚持要做下去的。薛绿已经替他把事情办成了一半,倘若他反而拖了后腿,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未婚妻?!谢咏连忙将人偶袖了,仔细收好,确定绝对不会无意中掉落,方才重新回到了人前。他特地去见了母亲谢夫人:“咱们家的案子,罗府尊一直用心查探,已经抓到了不少涉案之人。昨日儿子惦记着母亲,不曾向罗府尊细细询问详情。今儿得闲,母亲又有薛世妹相伴,儿子打算到府衙去走走,看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谢夫人忙道:“罗府尊用心了,咱们也该好生向他道谢才是。你且去多打听些细节,娘给京中故人去信,也好说得更详细些。”谢咏应下了,又转头冲着薛绿微笑:“母亲这里,就拜托世妹了。倘若她累了,还请世妹提醒她,好生歇息。”薛绿知道他要去把人偶还回府衙的证物箱子,会意地还礼道:“世兄放心。”谢咏礼罢而去。谢夫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哂道:“你俩都快要定亲了,怎么见面还世兄世妹地称呼,如此客气?”薛绿双颊微红。不过她如今跟谢夫人已经很熟了,说话也亲近了许多:“不然还能叫他什么?怎么叫都很奇怪……”谢夫人小声说:“管他叫雪律就好了。咱们自家人,都是这般叫他的。你别跟他客气,只怕他听到你这般称呼他,心里还高兴呢!”薛绿抿嘴笑而不语。改口自然是可以的,但是……得等到定亲之后!不然光是家里那些个堂兄弟们,就少不了打趣笑话她。且不说谢夫人与薛绿如何说体己话,谢咏出了家门,便直接前往府衙。他到府衙的时候,罗府尊正在问案,他也不打搅,只安安生生地在后衙等候。下人给他上了茶来,他道了谢,又问几个师兄弟何在。得知他们目前的位置,他便道:“众同门能得府尊看重,随侍护卫在侧,乃是他们的福气。我不好随意打搅。只有陈师兄负责看守证物,似乎还算清闲,不知眼下方不方便?我想去跟他打声招呼?”那下人原是罗家世仆,在罗府尊面前有些脸面,觉得这种事,自己就能替主人做主了,便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陈小爷在后头偏院里呢,公子只管随我来。”谢咏就这么被领着去见了那位负责看守齐王府暗兵相关证物的陈师兄。陈师兄独自一人看守证物房,正无聊得紧,见他来了,顿时大喜:“咏哥儿怎么来了?可是来打听案子的事?”谢咏面露尴尬的笑容,那领路的罗家世仆却只是笑了笑,心领神会地先行告退了。反正他家主人也会把案情告知谢家少爷的,他又何必多事拦着呢?证物房前就只剩下师兄弟俩了。陈师兄叹道:“你来就好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守得无趣,正想有个人来说说话呢。你不知道,那些齐王府的暗兵和女眷被捉拿归案后,叫罗大人审出了好些不为人知的内情!偏偏他们都能在旁听个痛快,唯有我被安排来看守证物,也没个人来给我通风报信,可急死我了!”谢咏自然明白他的心情。正是因为谢咏的提议,陈师兄才被罗府尊安排来看守证物了。他在前来襄助罗府尊的东海剑庐记名弟子中,武艺最高,不怕有人胆敢上门销毁或盗走证物。但同时,他也是个好奇心极重的直脾气,听说哪里有趣事,必定要去凑个热闹的。谢咏便在他身边长椅上坐了下来:“急什么?你又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回头总会有人来跟你换班的,到时候还怕没法打听案情么?”陈师兄叹道:“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这个差事无趣又累人,哪个肯来换我?倒头来,只有罗府尊从家里带来的一个护院,还能跟我换一换。但他是罗家世仆,自然要以主人的安危为要,心里并不乐意跑来看守什么证物呢。到头来,辛苦的就只有我而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着,他便压低了声音:“我如今连出恭,都不能想去就去,需得有人与我换班,暂时顶了我的缺,我才能走开。这证物房一刻都不能离人!”谢咏面露同情之色:“那师兄也太惨了……这会子你要去方便么?既然我来了,替师兄看一会儿门也是无妨的。师兄快去快回便是。”陈师兄大喜:“好咏哥儿,那就拜托你了!”谢咏笑着点头:“师兄快去吧,回头你知道什么案子的内情,可要详细与我说一说。”陈师兄只当他这是在与自己交换条件的意思,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连忙离开了。谢咏微笑着坐在长椅上,没有挪动。外头有吏员差役经过偏院门口,都能看见他就坐在那儿,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把门户看得可紧了。陈师兄在一炷香的功夫后,赶回到偏院来。谢咏告诉他:“方才有七八个人路过,瞧着都是府衙里的人,但好些都是生面孔,也不知是不是新来的差役吏员。不过你放心,一个人都没进来过。”说着,谢咏还回头用手掂了掂门上挂着的铜锁:“锁也安好无恙。我透过窗纸,往里头瞧了,屋子后头的窗户也封得好好的,没有打开。”他放下铜锁的时候,铜锁偏移了原本的位置,但陈师兄并未放在心上:“这屋子的门窗自然不会有问题,罗大人亲眼看着手下的差官上的封条,里头的窗户都封死了,不会打开的。锁也是精铜所制,钥匙只有两把,都看得严密着呢。”“那就好。”谢咏坐回了原位,“好师兄,快给我说说吧。那群齐王府的人被锁拿回来后,罗府尊都从他们嘴里问出了什么?他们的人给我家下毒,到底是自作主张,还是受了谁的指使?”:()小说世界的路人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