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吗?”
萱姝妃问张美人,恨不恨那个无情的男人,入宫之后没过多久就将自己弃如敝履,恨不恨他为了自己的苟延残喘而牺牲自己拼命生下的孩子,恨不恨他连给孩子的一处安息之地都不愿意,留孩子在这阴森荒凉的地方痛苦死去。
所有给厉炀国君换血的人并不是换完血后即刻就死去了,毕竟他们是有着修炼天赋的修仙者,他们的身体会天然的抵抗毒素的入侵,直到他们的身体再也扛不住,意识涣散,血肉化作一滩血水,只留下一具森森白骨。
“恨,怎么能不恨。”张美人咬着牙,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都如此忍让退避,只为了能和自己的孩子能够这样安全隐蔽的活下去,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心愿,国君也不愿意满足。
张美人出身世家,张家世代辅佐昱国国君,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当初厉炀国君只是因为她绣的万里江山图的精美绝伦而垂幸于她,不过短短几日因为张美人的胆怯无趣又很快对她失了兴趣。
即便如此,张美人也没有那么恨过,忠君的思想深深的影响着她,作为臣民,无论国君多么荒淫无度,张美人都难以对厉炀国君产生埋怨,痛恨的心理。
可是臻儿,臻儿是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在宫中多年寂寥,都是臻儿陪伴着她,是她在后宫唯一的指望。
母子之间的感情,在这一刻,似乎冲破的愚昧忠君的屏障,张美人第一次开始无比的痛恨,怨憎。
在国君的眼里,不仅她的是草芥,连她和他的孩子也只是一个可以利用完就丢的物件。
他不配当一个父亲,他也不配当一位国君。
张美人想了很久,想她能够为推翻这块恶心的巨石所能做的一切。
最终,她想到了她的最大的靠山,她说:“我会帮你们说服我舅舅。”
张美人的母亲严清,是如今禁卫首领严将军严毅的亲妹妹。
说起来,严毅也算是昱国的一位传奇人物,他原本出生昱国的武将世家,自幼也算是锦衣玉食,但在严毅八岁那年,昱国和景国大战,严家跟随的将领叛国,严家家主不愿跟随上司背叛昱国,上司担心严家家主通风报信给昱国,便将严家在军队中所有亲属屠杀殆尽,只剩下远在玉京还未成年没有上战场的严毅严清两兄妹,以及他们的母亲庄夫人。
一时之间,人丁兴旺的严府,只剩下三人。
彼时的信陵昱君对于这场惨烈的严家灭族案,十分震怒,他对严家剩余的人厚赏并加以抚慰,并命人去抓捕已经逃往景国的叛军,但始终晚了一步。
这场战争,昱国损失极大,不少家庭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严毅便是身怀这灭族之仇长大,信陵昱君是一个唯才是用的人,他并没有因为严家曾经是叛军的下属而对严毅心怀芥蒂,相反,在严毅自荐自己的时候,信陵昱君给了严毅证明自己的机会。
十六岁的严毅通晓兵法,文武双全,他进入昱国军队,凭自己的实力,从一个小兵成长了严将军,最后在一次昱国与景国的大战中,他不仅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还手刃了严家曾经的上司,屠灭严家的仇人。
严家从严毅十六岁起如死灰复燃般再次强盛起来,直至今日,严毅成为了统领二十万禁卫军的首领。
严毅和严清的母亲庄夫人死后,严毅便只剩下严清这一位亲人。
虽然他娶了不少妻室,但严将军并没有子嗣。
因为严将军室一名修仙者,实力已经达到了金丹期。
或许是这世界本就是得失一体的规则,修仙者比普通人会更难拥有子嗣,修为与子嗣的多寡直接成反比。
张美人作为严将军妹妹唯一的女儿,张美人有把握说服严毅投靠萱姝妃,投靠那位据说很有信陵昱君风范的李清晏殿下。
“如此甚好。”萱姝妃得到了张美人的保证,点了点头,又看向已经结束治疗的苡安,对张美人叮嘱道:“为了防止旁人发现三十七皇子死而复活出现纰漏,我会将三十七皇子送出宫,待你我大计成功之日,我必将三十七皇子毫发无损的奉还。”
张美人心知,这既是对自己儿子的保护,也是对自己的警告,她柔顺的点头,望向已经恢复了些许气色的李臻,目光中满含不舍。
崔怀瑾和上官鹤,蛮裔三人在宫墙上瓦片上趴着,崔怀瑾觉得坟场委实渗的慌,上官鹤却在指指点点苡安的医术。
“这小姑娘年纪虽轻,用药倒是精准,有些地方我倒是不如她,果然还是学到老活到老啊。”
蛮裔用手托了一下背后包裹着蛋的布包,面色有些不爽,“这厉炀国君果真是暴虐,对待自己的子嗣也能如此残忍。”
妖族很重视血缘关系,对繁衍族群看的极重,尤其是族中的幼崽,在血脉力量越是强大的族群里便越是珍稀,厉炀国君能有怎么多子嗣已是难得,在这些子嗣当中,还有数量不少有修炼天赋的孩子,没想到他不珍爱自己的子嗣也就罢了,还给嚯嚯成坟场了。
崔怀瑾听到蛮裔的话,点了点头,这也算是昱国皇室的密辛了,她以前只知道厉炀国君不干人事,名声极差,倒是对他做了多少荒唐事知道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