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扬州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王伦起了个大早,当着巡盐御史衙门上下人等的面,带着茗烟和几个随从,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南门,沿着官道往苏州方向而去。
临行前他还特意与林如海在衙门口寒暄了好一阵,说他此去苏州是为了一桩急事,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必回扬州与姑父再叙。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门房和几个候在廊下的书吏都能听见。
林如海拍着他的肩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两人拱手作别,船队便驶入了水道上的晨雾之中。
船队行至午后,日头偏西,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
王伦让船队停靠在一处荒僻的野渡旁,又将茗烟唤到跟前,低声交代了几句,说自己有要事需前往泰州,不便带人。让茗烟等人继续前行,到了苏州之后便在约定的客栈住下,每日照样出门办事,该吃吃该喝喝,做足一副主子还在的假象,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茗烟跟了王伦这么久,早已学会不多问、只照办,当下便点了头,带着船队继续往苏州方向而去。
王伦独自走入一条僻静的岔路,趁人四野无人,投入水中,化为一条巴掌大小的银灰色小鱼,尾巴轻轻一摆,箭一般地向隐玉岛的方向游去。
江南的水网,纷繁复杂,湖汊纵横,特别是靠近隐玉岛的区域,暗礁密布,湖汊更是九曲十八弯,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这迷宫般的水道之中。
好在,他化鱼之后,已能能听懂水下生灵的言语。
一条肥硕的青鱼从他身旁慢悠悠地游过,嘴里吐着泡泡,正用鱼类的语言向同伴抱怨今早那块水草太老不好吃;一群银白色的小鱼擦着他的鳞片掠过,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东边深潭里的螺蛳又肥了。
王伦摆动尾巴跟了上去,用鱼类的语言向它们打听隐玉岛的方向。
那群小鱼先是警惕地围着他转了两圈,见他没有恶意,便叽叽喳喳地争相指路。
很快,他便循着这些水下生灵的指引,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穿过最后一片暗礁密布的狭窄水道,进入了隐玉岛的核心水域。
靠近隐玉岛,王伦化一条游蛇,缓缓的游上岸来。
岛屿不大,呈圆弧状,却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如梦如幻的诡异气息,让人禁不住昏昏欲睡。
王伦在岛上四处游走,突然,他感应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岛心传来。
王伦循着那股气息最浓郁的方位,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又翻过一道遍布青苔的石梁,终于,在岛心一处隐蔽的水湾之中,他找到了气息的源头。
那水湾不大,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水湾正中有一块平整的巨石,大半露出水面,被月光照得泛着幽幽的白光。
而那块巨石之上,正伏着一只巨大的蚌,一枚拳头大小的内丹从蚌壳的缝隙中缓缓升起,悬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
那内丹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而梦幻的光华,与月华交相辉映,将整个水湾都笼罩在一片如仙境般的光雾之中。
巨蚌吞吐之间,周围的水汽便化作层层叠叠的幻影,如梦如幻,恍若海市蜃楼,时而化作一座繁华的市镇,时而是几艘扬帆的商船,时而又是几个翩翩起舞的女子,每一个幻影都栩栩如生,却又转瞬即逝,像是水面上被风拂过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