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锦道:“我的意见是不作详细通报。”
林小冬怔了一下,道:“为什么?”
徐云锦道:“林县长,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不是?我们要充分考虑到死者家属的情绪,如果现在把伏标杀人的原因归咎于死者的粗暴工作作风,不仅是对死者家属的伤害,也是在给政府的脸上抹黑啊。”
林小冬有些气愤,道:“徐书记,你曾经跟我说过,任何事情都要实事求是。我们考虑死者家属的心情,那么谁来考虑伏标女儿的心情,谁又为伏标母亲的自杀负责?”
徐云锦的眉头又是一皱,道:“林县长,你怎么就这么倔呢?基层的领导干部素质良莠不齐,这是事实,工作方式难免会粗暴直接,这一点在你我身上都有所体现,如果坦诚事实,这不是变相地鼓励那些受到过粗暴工作的人采取这种过激的方式去报复吗?谁在工作中不会得罪人?这让其他的干部怎么去开展工作?”
林小冬反驳道:“徐书记,这已经不是工作作风和工作方法的问题了,而是他们心里根本没有为民办事的理念。据调查,黄里乡的副乡长完全是公报私仇,说句难听话,村里的书记主任和计生专干,就是帮凶。从另一外角度来看,伏标爱人的死难道他们一点责任都没有?这是彻头彻尾的草菅人命!”
“可是即使是这样,也罪不致死。”徐云锦强硬地道,“伏标爱人的死,说到底就是个事故!”
林小冬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道:“徐书记,无论是事故还是故意,她的死是不是事实?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
徐云锦沉默了一下,却是缓缓道:“林县长,党领导政府,在这个方面,政府没有发言权。”
林小冬气极反笑:“徐书记,同样是死人,何以你的角度如此之不正?”
林小冬的话有些重,徐云锦目光变得凌厉:“林县长,请你注意你的说话方式。不用再说了,这事就这么办。”
林小冬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徐书记,你为了那几个害群之马,真的不惜歪曲事实吗?军区也在等着我们的案情通报……”
话未说完,徐云锦已经截口道:“军区也不能否认伏标是杀人凶手的事实,我就不信他们还敢炮轰顺河不成?黄里的干部的确是做了错事,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就让他们体面一些又能怎么样?”
“伏标也已经死了,为什么不能让他也走的体面些?”林小冬据理力争道。
徐云锦的目光里似乎要喷出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道:“林县长,你为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跟我顶牛?”
林小冬冷笑道:“我不是跟你顶牛,是在坦诚一个事实。我也不是在为伏标辩护,而是想通过公布事实真相来提醒我们自己以及身在基层的领导干部,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不要引发不必要的社会矛盾,这难道也有错?”
徐云锦冷冷地看着林小冬,一字字道:“你可有考虑过市里对顺河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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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冬明白徐云锦的意思,道:“徐书记,顺河的问题你比谁都清楚,说句严重的,顺河早已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了,粗暴的工作方法、高高在上的官本位,这些都成为了妨碍干群关系、阻碍顺河发展的毒瘤,除毒瘤,势必鲜血淋漓,甚至痛不欲生,可是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与以前那些尸位素餐的顺河领导者又有什么区别?”
对此,徐云锦哑口无言。顺河这一年的发展势态良好,徐云锦是卯足了劲想在市里露个脸的,现在偏偏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对顺河的名声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如果再把老底掀出去,市委势必会打板子下来。他就不明白,林小冬干嘛这么执着,难道非要让顺河丑态百出才甘心吗?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会拿到常委会上去通的,况且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恐怕也没有谁会去出这个风头。最终,徐云锦还是没有能够改变林小冬的意见,一切都以事实为准绳予以了通报。对此,民间的议论分为两派,一派是比较激进的,认为死的四个人是咎由自取,种了什么因就得了什么果,伏标一家才是真正的受害人。另一派相对冷静,一方面认为政府的监管不力才直接导致了这场惨剧的发生,另一方面也是感叹于伏标的行为比较极端,当然也有人煽风点火,说像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什么样的奇腔怪调都有。
不过议论只是议论,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麻烦,市里也并没有像徐云锦所想像的那样打板子下来,当然私下场合里,也会批评几句,要求顺河整顿工作作风。
事后,也有人跟林小冬私里提起此事,认为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跟徐云锦对着干,这样不利于团结,林小冬也有些后悔,不过他后悔的是他的态度有点问题,而非事件本身,尤其是看到彩儿的时候,更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事情过去了一段时日,林小冬也安排了彩儿到幼儿园读书。林小冬原本是想请一个保姆的,但是考虑到自己住在常委家属楼,弄个小保姆来难免有风言风语,可是自己也没照顾孩子的经验,思来想去,林小冬想了一个好办法。
范家鑫家就在县城,林小冬曾经去过一次,住的是老式的四合院,有些类似他在市里租的房子,空房不少。林小冬其实早就想搬出常委家属楼了,只是没有合适的去处,虽然范家鑫的住处环境挺好,林小冬却也不能横刀夺爱,不过这一次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将范家鑫叫进了办公室,林小冬跟他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家鑫,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范家鑫和林小冬之间的关系已经很近了,一听林小冬这话,范家鑫就赶紧道:“县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林小冬笑了笑:“是这样的。彩儿这丫头啊对我是黏乎的很,你也知道,我没带孩子的经验,又不忍送她去孤儿院,所以打算请你爱人帮我一起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