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俊毫不掩饰地反对,顿时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一时之间会议室内凝重之极,其他与旧城改造工作不相干的常务们更是不敢随便表态了。
张驭荣也微微有些意外,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只是扫了林小冬一眼,林小冬的嘴角抹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在这件事,林小冬跟冯俊私下里沟通过,所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
张驭荣与边书墨搭班子的时间不长,虽然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发声,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的意见与边书墨的意见是相左的,否则,又何必把这事放到常委会来?又何必让其他常委来表达意见呢?
只不过有些事情大家虽然都心里揣着明白,面却是装作不知,张驭荣也不会无知到这么快撕破脸皮,斗争是一项长期的工程,所以冯俊的倒戈只是令他心头一喜,继续保持着沉默。
林小冬这时道:“我也说一下我的意见吧。重要性我不多说了,无论是重新招标,还是维持原判,目的只有一个,那是把这项工作做好,作为旧城改造工作领导小组的一分子,我尊重市委市政府的任何决策,并且一往无前地坚决予以执行。当然,既然是工作,会有不同的难度,我们不能绕开困难,但也不能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眼前的情形而言,重新招标所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很多的,所以我的意见是不重新招标。”
市委市府两位二把手都摆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这让边书墨很有些下不了台,把目光投向了纪委书记朱玉琳。
朱玉琳却是不吭声,在这个问题,他是无条件支持林小冬的,不过支持有支持的方式,他这个纪委书记是受市委领导的,不宜与边书墨搞得太僵,事先林小冬与他通气的时候,林小冬只说了一句话,视情况而定,也是说,他的这一票如果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不妨顺着些边书墨。林小冬要的是敌有我的局面。
见朱玉琳不说话,边书墨心头微微一沉,其实这项工作最有发言权的也这几个人,其他诸如组织、宣传等常委,还真不好横加干预,更不便发言表态了。
这个时候,另一位有发言权的汉阳区区委书记周善华轻咳了一声,道:“旧城改造的范围大部分都在汉阳区,作为直接受益人,我觉得我也有些发言权。”
他一开口,边书墨紧绷着的脸微微舒展了一下。
周善华的态度是支持重新招标,理由与边书墨当天跟林小冬所说的大差不离,认为目前的改造方案不具备先进性,需要进行一个新的更长远的更先进的规划,确保三十年不落后,避免建了拆拆了建的恶性循环。
随后,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朱学枫也跳了出来,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周善华的意见。
如此一来,形成了二对二的局面,加两位主要领导,也是三对三的平局,所以后续的意见则显得很重要,组织部长李雪莹、宣传部长周亚军都保持着沉默。
朱玉琳与林小冬对了一下眼神,林小冬的手在桌子微微晃了晃,朱玉琳便也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时,市委秘书长陈安山又为边书墨增加了一块砝码。
边书墨的神情轻松了很多,现在的局面是四三了,还剩六位常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雪莹和周亚军都会弃权,朱玉琳虽然还没开口,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剩下的三人,一位是统战部长严学谦,一位是政法委书记李挺,另一位则是军分区司令员邵开友。严学谦向来是老好人,属于谁也不得罪的那种,估计弃权,而军分区司令员邵开友向来不问政事,有着弃权常委的称号,唯一的不稳定因素是政法委书记李挺,这人怨气很大,分管法院、检察院,以前冯俊兼公安局长的时候,配合得还不错,冯俊对他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但是自从朱学枫分管了之后,两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交了恶,与公安口的关系很差,所以朱学枫表态的时候,他想发飙了。好不容易等到陈安山表了态,出现了短时间的冷场,他这才一拍桌子道:“边书记,我认为由我们这些外行来表态根本不妥当,以学枫市长为例,你分管的是公安口,对旧城改造工作了解多少?指手画脚,人云亦云,说好听点积极参与,说难听点是滥竽充数……”
朱学枫一听这话急了,反驳道:“李书记,话不是这么说,延边发展,匹夫有责,作为常委一员,即便不是我分内的工作,难道我不能积极献计献策了吗?你这么说,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二分地,是没有大局意识的体现。”
“有没有大局观不是你说了算的。”李挺反唇相讥道,“况且我看你这不是大局意识,而是想分一杯羹,别以为人家不知道,已经有人找你托关系拉工程了,所以你这么热心不怪了。”
919谈判解决
朱学枫大怒,拍着桌子道:“姓李的,你别血口喷人。”
会议室因为这二人乱了套,林小冬也有些啼笑皆非,边书墨神情难看得很,喝道:“都闭嘴,像什么话,这是常委会,不是菜市场,你们还有点常委的样子吗?跟街头的流氓地痞有什么区别?一个分管法院检察院,一个分管公安局,还有点执法者的威严没有?”
两人都不说话了,气咻咻地盯着对方,大眼瞪小眼,像两只好斗的公鸡一般。
被这么一搅,气氛似乎活跃了很多,最终李挺没有屈服,带着很大的情绪说:“我是外行,做事向来喜欢一根筋,以前不是实施得很好吗,干嘛要重新招标,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我不赞成重新招标。”
局面变成了四四打平,三人弃权,只剩朱玉琳和邵开友没有表态了,邵开友是“弃权”常委,那么朱玉琳的意见至关重要了,朱玉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邵开友却是先开口了:“边书记,张市长,同志们,我是当兵的,大老粗一个,管好我的部队是我的职责所在。”
这是他一惯的说话口吻,在众人以为他又要抛出一惯的弃权态度时,邵开友却是话音一转:“不过——我既然身为常委之一,这里有我的一席之地,用学枫市长的话说,延边发展人人有责,所以我觉得也有义务参与一下。”
邵开友的表态让众人惊之余,也让整个局面变成了不可控状态,众人都看向了邵开友。
邵开友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好整以暇道:“其实我觉得把这个问题放到常委会来讨论根本没必要。李挺书记说的没错,对于旧城改造工作,具有发言权的同志仅限于那几人,不是不懂这项工作,而是不分管这项工作。是否重新招标而言,前面已经有同志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其实是不是要重新招标,你们主要领导拿主意行了,最终的问题不是我们决定是否重新招标,而是如何解决重新招标留下来的问题,也是说,最好的办法是将现在的标单位召集过来谈判,达成共识了,该重新招的重新招,如果谈不拢,我们坐在这里搞什么投票,是个笑话。同志们,旧城改造是一项利民工程,好事做不好,那是我们的罪过了。”
邵开友没有说赞成还是反对,却是提出了另一种更为简洁的处理方法,众人听得深以为然,林小冬微微笑了笑,向邵开友投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什么赞成什么反对,都只是障眼法而已,最终邵开友的意见才是他真实意志的体现,这一点他没有跟张驭荣说,相信张驭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之间的利弊,林小冬与张驭荣已经分析得很透了,一旦重新招标,那么接下来落实这项任务的将是市政府,届时边书墨只需要一句“不折不扣完成任务”,这个矛盾直接摆在了张驭荣和王义桐面前。
张驭荣确实抓住了这个机会,而朱玉琳也没有急于表态,为常委会划句号,只听张驭荣道:“开友同志的意见很肯,也很一针见血,我们在这里的投票完全是一厢情愿,开会解决不了问题,我的意见与开友同志是一致的,将洪亮集团和万贸集团召集过来,进行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