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个人,抱着双膝蹲在一个小土坡上,看到我们过来,一跃而起,刚要迈步,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摔了狗吃屎。
大家就笑起来,我却没笑。因为我看清楚了,摔倒的是钱有余,看他满头乱发,估计他蹲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他跑过来,双眼布满血丝,通红得像暴怒的猩猩。
“你终于回来了。”他拉着我的手,带着哭腔说。
“怎么了?老钱?”我说,捶了他一拳:“可不像是大老板了哦。”
“我都快死了。还老板。”钱有余不满地说:“人家把路挖断,我说三句话,人家就要干死我。你这里,究竟谁当家啊。”
我明白钱有余的话,他不是个喜欢诉苦的人,他必定是遭受了委屈,而且这个委屈,他根本无法宣泄。
“不管谁当家,我回来了!”我说,看一眼徐教授,他已经带着他的勘察队朝前走了,站在我身边的,是被早晨的清凉包裹着的黄微微和薛冰。两个人犹如两朵腊梅,各自吐着芳华。
“你再不回来,老子报警了。”钱有余换了一副笑嘻嘻的神色来,指着前面走着的徐教授问:“你请来的专家?”
“是。”我回答他:“你等着瞧,我要别人为我们开路。”
我的话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但我心里清楚啊,郭伟你挖我的路,我就要断你的水!就凭着孙德茂那点钱,郭伟你想凭空建座城,几乎是痴人说梦。你总有要求到我的时候,到时候,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
我请专家,其实就是想着歪打正着。
第251章争地
徐教授带着一批人马,径直下到挖出狗头金的坑底,从箱子里拿出地质锤、放大镜,蹲下身去,细细地敲打着坑底的石头。
坑很大,足足能容三五桌麻将,坑底的洼处已经盈满了水,水质清冽透明,冒着丝丝白气,显然这水有温度。
我试了一下水温,果然温暖,立时想起后山塘的温泉,难道这水都是一个地下水系?心里突然有个新的想法,假如徐教授勘察出来这地底下并没有金矿,开发出来一个温泉度假山庄,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想法一旦萌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发现苏西这地方,原来遍地都是宝物,她就像养在深闺的女儿一样,慢慢掀开她神秘的面纱。
这本来是个物质的世界,人人都在追求着更好的生活状态。但只要走到苏西,会突然发现,这里的人,一衣一食,一瓢饮,几乎就是生活的全部。尽管也有艳羡他人富贵之人,毕竟是少数,而且都只能藏在心底,丝毫也不表露出来。这些在六年前我初到苏西的时候,就深深的感觉到了。
苏西多山,完全是三水六山一分田的模样。尽管水不多,但每座山上都会流出一线清泉,或大或小,或温或冷,不一而足。苏西的山上多是落叶灌木,山上多石,石上结满青苔,青苔之下,藏着肥厚的蚯蚓,随便掀开一块,便可见蠢笨的它们伸展着细长的身子。
石缝处,顽强地生长着小灌木,倘若地势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必定长着浑身千疮百孔的松树,树底下落着厚厚的一阵松针,人踩在上面,恍如地毯般的柔软。假如到了春夏交替时节,一场雨过后,树底下就会争先恐后钻出粉嘟嘟的野生菌子来。如果捡起一块石头扔进灌木丛里,总会惊起一只扑楞楞呆头呆脑的野鸡,抑或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灰色野兔子。
千百年来,苏西不知道什么是干旱,山上流下来的清泉终年不歇。泉水是苏西人一辈子离不开的宝贝,灌田、洗衣,做饭、洗澡,任何一条小溪的水,随便掬起来送到嘴里,但觉甘冽清凉,沁人心脾。
唯有老鹰嘴例外,老鹰嘴是苏西最高的一座山。扼住了通往苏西各村的要道,仿佛像一口口袋的袋口,要往里面去,必须从袋口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