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会议架势很大,市委党组,工会,宣传部,统战部等等单位齐上阵,会议室坐黑压压一片了,任雨泽他们位置早就安排好了,前排还有他们牌子,每人面前都是一瓶矿泉水,一个烟灰缸,大家嘻嘻哈哈,认识不认识都招呼一声,坐了下去。
会议由尉迟副书记主持,冀良青也参加,任雨泽神态必恭地听领导们**飞扬重要讲话,但不多时,即感昏昏欲睡。因为从工作以来,他和普遍人们都发现这样一条真理:领导们讲,特别是有可无也可务虚会议上所谓重要讲话,其实就是人们普遍而早就都知道道理!堂皇内容和振振说辞,不外乎“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建立领导长效机制,层层抓紧、精心组织,确保措施落实”或者“加强、改进、充分、体现”等这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云天雾里,或者不置可否、不着边际话。
这些,因为是工作布置,略嫌还可理解,头痛是职业教育或道德引导,那些翻来覆去却千篇一律说法,才让人无法容忍,而中国任何机关和组织,有兴味,也是领导们热衷,恰好就是这些听来无比严肃,内容却千篇一律东西,追逐生产力时代,这又算一种变异怪胎。
说到底,奇怪而荒唐体制必然孕育出超乎寻常、诡异深邃社会生态和人群!
当然,会议精神,任雨泽是听懂了,也听全了,但这和他都没有太大关系,他到会仅是种尊重性摆设,即使全市长亲自到会,也无法左右会议议题,也只能是一种摆设。任雨泽也是很理解,也是,参加中国上上下下那些多如牛毛、声音完全只有一种会议,你只消工作一年以上,就应该有一种放之皆准经验——眼睛空洞无物仰视、假装态度恭敬地听主席台上领导讲话,然后,走逑了。
但是,今天会议,因了大小企业老板云集缘故,任雨泽竟然无法走成。
会议结束前,主持会议尉迟副书记就当场通知,将政府宾馆共进晚餐,为了增进友谊和交流,希望大家不要离开。
免费餐,大抵多为不吃白不吃,所以也没有几个人离开,任雨泽散散淡淡走进富丽堂皇宾馆,他想着其他事情,就走了神,脚不经意地就踩着前面一个人。
他急忙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个身材显得高大人却面带微笑,说:“任市长,没关系啊,你又想工作了吧。”
倒使任雨泽很吃惊,一看,原来是自己帮着征过地张老板,任雨泽就笑着说:“怎么,张总今天也来开会了。”
张老板笑笑说:“连任市长这样大忙人都拉来做托了,我也没躲过了。”
两人都呵呵笑了起来,一直就走一起,到了餐厅就坐时,任雨泽热情邀请张老板同桌。虽是任雨泽喝张老板接触也不算太多,但任雨泽从直觉还是感到这个张老板人不错,隐隐觉得这人可以接近、探究和交往。
席间,热闹进行中,任雨泽问起了张老板近那面工程进展情况,借着话题铺展,两人就天地聊斋地说了开来。
很多时候,任雨泽都认为,这些年富起来一族,多是一些酒囊饭袋、志趣低俗、争金斗银、比阔说狠之辈,没成想,借着一定量酒精作用,短短交流里,倒让他倍感吃惊。
原来张老板谈锋甚健,内容也非常宽泛,涉及老庄、孔孟和西方哲学,对当代社会政治、文化特别有独到见解。
但仍令他意外是,作为当下热门产业老板,一个应当惟利是图商人,张老板对怎样财财相生经济门道、赚钱技巧及至他经历和出生却避口不谈,只是一味地说些与商场、与金钱无关东西。
一般情况都是这样,话投缘,朋友和知己路上,就近了许多,他们俨然就成了朋友。
但第一次这样谈话,始终任雨泽心内留下迷团,善解人意任雨泽终归没有冒失到试图撬开别人心灵窗户地步。
但张老板眼里却发出闪亮光,说:“任市长,你忧郁很深啊,可以说说是为什么吗?”
任雨泽仿佛被窥探和透视了一般,说:“张总,你怎么这么说?”
“从我第一次接触你时候,我就感觉到你这点,我肯定,有一首宋代词很符合你心境”。他随即吟诵起来——“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天山,身老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