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区要起到产业龙头的示范作用,小打小闹要不得,最初设计的二轻工业园区,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江滨市的痼疾。”
一些领导干部的脸色分外精彩,一个小娃娃在给自己上课,有点不伦不类的味道,“发展汽车产业园,既考虑到未来的产业布局,兼顾江滨市或者兴安省现有条件。”
小邓科长此刻信拈来,颇有一些指点江山激扬字的气概,在一干省府大佬面前,仿佛他才是会议室当仁不让的主人,而不是小小的科级干部。乔明英不得不暗叹一声,能让兰老爷子看的小伙子,果然非同一般。
看看燕京城和小邓科长同龄的那些世家子弟,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一个个享受父辈祖辈的余荫,有几个踏踏实实做事?再想想乔东,乔老爷的心隐隐作痛,小时候没有时间,长大了再想管教,太晚了!
常务副市长刘清阳没有那么多感慨,老刘对邓某人质疑颇有些反感,在刘副市长看来,小邓科长的表现很不合时宜。一则二轻工业园区是江滨市的产业园,拿到省政府来谈算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算是投名状么?恐怕凭邓某人的级别,还做不到这一点,或者说,黄书记是借助邓某人,把工业园区奉献给省委省政府?有这个可能性,刘清扬皱皱眉,看看无欲无求的蒋市长,心一股子怨气。
二轻工业园区项目老刘也是花了大力气的,莫非黄书记真的觉得那是自己的一亩分地,想要带着转移阵地?而老蒋的态度,更加让刘清扬不满,没有追求的市长大人,是不是也应该为下面的同志考虑?
刘副市长轻咳一声:“邓华同志的想法过于乐观,江滨市现有条件很难投入巨资,筹建汽车产业园。虽然二轻大市场筹措四个亿的资金,那些钱除了安置搬迁企业,剩余的钱搞基建已经是捉襟见肘。不要说筹建新的汽车企业,即便是把微型车厂搬迁到工业园区,也是一不菲的开支!”
当初黄书记在位,工业园区是江滨市的囊物,把全部精力投入其,任谁也不会有问题。如今黄书记上位,眼看着省府大佬对工业园区虎视眈眈,如果江滨市的领导依然不惜一切投入,那可就有点虎了。
四个亿资金放在江滨市,可以做很多事,如果放在兴安省,嘿嘿,打个水漂都不响。何况刘清扬确信,如果抛掉二轻局的包袱,或者说把二轻局一个赔钱货变卖成四个亿,供江滨市使用,96年财政预算可就大大富裕了呀!
蒋焕俊皱皱眉,却没有说话,虽然他一心想把工业园区办起来,却也不能不考虑市里边的利益。毕竟眼下江滨市的当家人是李宗毅,四个亿资金不是自己可以拍板定案的,还不知道那位怎么想。
几位省府大佬心照不宣交流着眼神,既然乔老爷想把工业园区据为己有,再想让江滨市投入,恐怕是异想天开。就连乔明英自己,也没有指望那四个亿,搞不好江滨市还要从工业园区的投资获益。
想来也是,把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娶过来,还是那种近乎于抢亲,如果不给娘家一点补偿,的的确确说不过去。再者说,二轻局卖出去的那些地皮产业,可都是江滨市多年来的老底子,怎么可能便宜了省委省政府?
“刘副市长说的没错,不只是江滨市财政紧张,整个兴安省财政都紧张。”
邓华来到兴安省快一年,最厌烦的就是地方政府领导那股子小家子气,总是算计自己那本账,“不过与其整天烦恼钱多钱少,莫不如孤注一掷,以当年建设大油田的魄力,打造一个全新的经济增长点,打造大汽车产业集团!”
提起大石油,在场的很多人都是精神一振,那是一个辉煌的年代,更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刘辉亲眼见证兴安省大石油的崛起,如今大石油的落末,就像曾经为之骄傲的儿子光环散佚,那种痛不是言语可以表达的。
兴安省的原油产量位居全国第一,那是兴安省的骄傲,只可惜已经是历史。如今大石油的风光已经黯淡,仅仅是石化产业,还是那种以初级产业为主的大石油,已经无法带动兴安省的经济发展,火车头老化了!
第886章困境与机遇
很多人都听出来,刘辉在笑话邓某人不自量力,大石油是集全国最优秀的石油产业工人,白起家在荒原上建设起来的产业奇迹。当年无数的英雄事迹,无数的劳模代表,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
那个年代的人,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可以饿着肚子连续奋战十几个小时,只是为了保证掘进进度。他们可以在冰天雪地,一跃而下混凝土搅拌坑,充当人体搅拌!
九十年代的人什么样?经过改革开放十几年的洗礼,华夏人从君子不言利,变成时时刻刻关注经济利益。刘副省长悲哀地觉得,没有好处的事情,恐怕不会有人去干,即便是有好处,大家也要算计一下投入产出比!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标签!”
邓某人丝毫没有被常务副省长的名头吓到,反而豪气万丈,“传承自那个时代的产业工人,骨子里没有变化,依旧渴望荣誉!兴安省应该学习侨州市经验,有全省一盘棋思想,绝对不能各自为战。如果集兴安省全部力量,做好一件事并不难,势必会给兴安省一个灿烂的未来!”
终于,刘辉看向邓公子的眼神不再是审视甚至是挑剔,九十年代很多人贬低当年的理想主义者。在很多人眼,那些劳模是傻子,一个个不会算计自己利益的人,恐怕都是被洗脑了!
只有从那个辉煌的时代走过来,只有刘辉等从五六十年代成长起来的,才会相信真的有理想主义的存在。现在的人太现实,现实到令人发指!
今天,居然在一个零后的口,听到对那个时代印迹的肯定,对曾经倾情付出的老一辈的尊崇,让刘副省长心很不是滋味。当荣誉只是党报上的白底黑字,当曾经的历史只不过变成了一张张奖状,一个地方甚至一个国家,还会有未来吗?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有点杞人忧天,荣誉,是可以在人心传承的!
副省长贺金声没有那么多感想,作为执行者,他更关注面临的问题,而不是一味的对未来抱有幻想和希冀。很多东西纸上谈兵美如画,真正执行起来有着诸多的问题,谁不干活谁不知道哇!
老贺摇摇头:“如果对现有企业进行改造未尝不可,省内煤炭供应不是问题,只是铁矿矿石品位不高,恐怕很难作为第一选择。如果从外地购买,无疑会增加生产成本,届时产品很难有竞争力,原材料如此,更不要说汽车。”
其实兴安省原本有相当优质的铁矿资源,可惜六十多年前,小鬼子占据了这片富饶的土地。经过长达十四年掠夺性开采,原本的富矿变得一片狼藉,再想恢复当年华夏第一矿产大省的荣誉,没有任何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