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七幅壁画前,脑子里忽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层层迷雾。极渊之地——万药仙谷谷主手札里提到的那个极渊之地,当初我怎么也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手札上说极渊之地在万药仙谷深处,是神树根系偶然打通的一处秘境,但万药仙谷的神树和悬天门的神树同根同源,那段树枝就是初代谷主从极渊之地带回来的——可极渊之地本身在哪里?手札上语焉不详,只说是“神树引路,虚空开门”。
现在站在这座大阵面前,看着壁画上那棵贯穿两界的神树,看着阵基正中央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虚空漩涡,我忽然什么都想通了。
极渊之地根本不在雷州,不在十大州,不在任何一个能在普通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地方。
它在虚空中——在一处被界壁包裹的虚空夹层里,就像悬天门这座地下空间一样,是被神树的根系硬生生从虚空中撑开的一片独立天地。万药仙谷初代谷主当年根本不是什么“穿过虚空之地到达极渊之地”——他是拿着那截神树树枝,被树枝中残存的神树本源牵引,被动地穿过了虚空裂缝。
树枝感受到了同源的神树气息——悬天门那棵真正的神树——然后像指南针一样替他指明了方向。他不是找到了极渊之地,是极渊之地通过树枝找到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极渊之地对普通修士来说是不可到达的——不是不能去,是去了也活不了。那片虚空夹层里的空间乱流密度比悬天门外面这道虚空雷海还要强数倍,没有神树本源的庇护,化神以下进去就是一个死字。然后极渊之地,对灵力的人有很大的伤害,很有可能神树保护了他们!
而悬天门初代祖师能在虚空中来去自如,能站在神树面前不被界壁的压力碾碎,能在虚空雷海中徒手开辟一条贯穿两界的通道,绝对不是只靠修为——他的修为再强,也扛不住界壁崩塌级别的空间乱流。
他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他领悟了和我一样的法则。
只有虚无法则能在虚空乱流中化解空间本身的撕裂之力,把足以撕碎化神的空间裂缝变成一阵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我当初在秘境里第一次用虚无法则化解紫电老祖的雷劫时,就发现虚无法则的本质不是防御,是否定——否定一切能量形态的存在,包括空间乱流。
那个初代祖师站在虚空中,周身没有任何防御法宝,衣袍在空间乱流中纹丝不动,不是因为他够强,是因为他周身环绕着虚无法则,所有靠近他的空间裂缝都被虚无之力化解于无形。
他到了极渊之地,看到了那棵古老的参天大树,然后从树上取下一截树枝——那棵树,极渊之地就是它扎根的地方。
悬天门的神树、万药仙谷的神树、或许还有其他地方的神树,全都是从那棵始祖神树上取下的树枝繁衍出来的。
极渊之地之所以对灵力有害,大概是因为那棵始祖神树的根系在穿透界壁时改变了那片虚空夹层的法则结构——灵力在那里会被界壁的压力扭曲,只有虚无法则才能在那里行动自如。
这也是为什么万药仙谷谷主进入极渊之地后没有深入探索——他靠的是神树树枝的被动牵引才活着进去又活着出来,没有虚无法则护身,他在极渊之地每多待一息都是在拿命赌。
我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壁画上那个老者的眼睛。不过不是说他受伤了吗?怎么在壁画里面没有体现出来,难道后来他复原了,万药仙谷的谷主不知道。
就在我沉浸在这些思绪里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鼓掌声。
啪。啪。啪。
那掌声很慢,慢到每两声之间隔了好几次呼吸,但每一次击掌都精准地卡在我心跳的间隙上,像是在用我的脉搏打拍子。
声音从正殿方向传来,从几千年的沉默和尘埃之间传来。我和鹤尊几乎同时转身,肉丸子的几千只眼睛在同一瞬间全部瞪圆,混沌领域自动铺开护在我身前,玄冥和司寒的帝兵同时出鞘,弑帝刃的血色刀罡和寂灭之刃的冰蓝刀罡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中交叉成一道光墙。
一个老人站在大阵边缘。他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长袍,料子和最普通的散修没什么两样,袖口磨得发白,衣摆上沾着几片不知从哪里带来的枯叶。
他的背微驼,双手负在身后,手指干瘦如枯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和某种暗褐色的陈旧血渍。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披在肩上,发梢干枯分叉,。他的脸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眼深陷,颧骨高耸,看上去就像一个在路边摆摊算卦的普通老叟,随时都可能拄着拐杖咳嗽几声然后慢慢走远。
但他的眼睛不是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浑浊,只有一层极淡极薄的灰色光芒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那光芒极冷极静,冷到像是虚空中那些没有星光的黑暗区域,静到像是几千年没有被人打扰过的古墓最深处。
在那层灰色光芒的背后,藏着一种更深的、极其隐晦但极其强烈的贪念,那种贪念在极力压抑着自己,像是饿了几千年的老狼终于闻到了血肉的味道,但还在耐心地等待最佳的下口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