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瑛娘腔音泣血,凄声质问。“若不是你,我长姐不会临产时血崩,王爷,你那会儿在哪儿呢?”“你就是好人了?”“还有,她为何生产不顺?您应该最清楚。”杜瑛娘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伏到陆铭川脚边,眼中噙泪:“王爷,看在妾身长姐的份上,饶了妾身这一回,我给母亲赔罪,我去给她磕头……”正在这时,殿门被叩响,走进来一人。杜瑛娘见了来人,两眼恨瞪,却又不敢发作,都是她,若不是因为她,自己的计划就成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戴缨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瑛娘,再抬眼看向陆铭川,见他一脸苦郁之色。料想是刚才杜瑛娘拿她姐姐说事,戳到他内心的痛处。陆铭川的原配,宣平侯府的长女杜月娘,戴缨才进陆府时就知道此人。那会儿只知道她在生产时血崩,孩子活了下来,她没能挺过去。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更多,杜月娘的死不完全是意外,和陆铭川有一定关系。少年时的陆铭川是什么样子,俊朗的容颜,不凡的家世,年轻男子蓬勃的精气、冲劲。这些是他显着又张扬的优处。然而,少年人该有的弊病,他也一样不少,风流,多情,性情乖戾,天地之间,任何人、事,落在他眼里,没在怕的。那个时候的陆铭川心很大,很野,杜月娘是侯府出身的小娘子,娴淑,温雅,可这样的女子在陆铭川眼中,并没有获得他独一份的注意。他的眼里,不只有她。她的话,他也是不听的。陆铭川不常在家,即使回来,也不情愿进杜月娘的院子,要么去侍妾的屋,要么在书房歇宿。有一回,杜月娘去了侯府,回来后,她没有去正房陪老夫人,而是去见了陆铭章这个大哥。晚间,陆铭川回了,被叫去了他大哥的书房。两人说了些什么不知道,但陆铭川一定是挨训了,他出来时的脸色黑得吓人。心里窝了气,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杜月娘正在月洞门处探望,她回头看了一眼温亮的屋室,里面摆了一桌酒饭。母亲告诉她,若是陆铭川听不进去她的话,那么就找一个能说动他的人。这府里能说教陆铭川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兄长陆铭章。所以杜月娘从侯府回来便去了大哥陆铭章的院子,情真意切地一番哭诉,说陆铭川如何如何。想让陆铭章对陆铭川规劝,劳他多费心,给自己这个亲弟弟再谋个好差。杜月娘立在月洞门下,见自己的丫头往这边急急走来,问道:“三爷可回了?”丫头因为跑得急,咽了咽喉:“回娘子的话,回了,正往这边来呢。”杜月娘一手托着圆滚滚的大肚,脸上带着笑:“快,快,扶我进屋。”丫头便搀扶主子进了屋。回到屋里,杜月娘看着一桌的酒菜,心里欢喜,有大哥出面,她家三爷一定是听的,届时,大哥给他谋个好缺,孩子再一出世,什么都圆满了。心里正想着,陆铭川走了进来,房门在他身后关上。杜月娘扬起的嘴角在看到陆铭川的面色时,渐渐落下。院子里当值的丫鬟婆子们听到屋里起了激烈的争执,先开始,还能听到少夫人的声音,到后面,只有她弱弱地哭泣。再后来,门开了,三爷一阵风似的走了,这一夜,他不知去了哪里,通宵未归。也是这一夜,少夫人没了,崇哥儿出世。陆府派出的人,找了他一宿,没有找到他的人。次日一早,他回来了,晨间起了薄薄的雾,他的目光穿过雾障。高大的门楣,结了白纱,两边亦是白纱垂挂,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往后退出一段距离,抬头看,门匾写着“陆府”。他往府里奔去,到了自己的小院,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直到他看到榻上的杜月娘,昨儿还哭来着,哭得话也说不清,再看时,她闭着眼,不言不语。杜瑛娘很能利用陆铭川对亡妻的愧疚,且这愧疚烙进陆铭川的神魂中,死生伴随。戴缨看了一眼跪地不起的杜瑛娘,再看向面目郁沉,神思游离的陆铭川,开口道:“成王,你在愁什么?你在伤什么?”陆铭川一抬眼,就见戴缨直直地看着他。她的声音不再像十九岁时那样轻软,带着刻意讨人:()解春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