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在轰鸣,整座山体积蓄了百年的积郁仿若要在瞬间释放出来。头顶的岩壁像一张被撕开的巨口,浑浊的的暗河水,裹挟着碎石、断木如天河倒灌般砸了下来。秦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头顶压下,脚下的血池瞬间沸腾,黏稠的血水被激流冲散,变成一片猩红的浊浪。他甚至来不及吸气,整个人就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掀了起来。他在激流中勉力睁眼,水流冲得他眼球生疼。借着石壁上幽绿石光最后的余晖,他看见叶川那庞大的身躯像块石头一样被水流卷起,又重重砸下,昏迷不醒。柳清澜则像一截浮木,在浪涛中时隐时现,长发在水中散开,生死不知。秦渊深吸一口空气,猛地蹬腿,逆流而上。他一手抓住叶川的腰带,另一手揽住柳清澜的腰肢,又将鲨齿剑绑在身后,他此刻只能凭借肉身之力,在这灭顶的洪流中寻找生机。秦渊只觉得双臂像是被灌了铅,每一次划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他必须找到空气流通的地方,否则三人都要活活淹死在这血池浊浪之中。“哗啦——”他猛地破水而出,大口喘息。头顶是不断砸下的瀑布,四周是翻滚的浊浪,一只手臂蚰蜒被水流冲到他身上,张嘴就咬。秦渊反手一巴掌将那毒虫拍碎,腥臭的汁液溅了他一脸。这鬼地方出口在哪他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这石室原本的出口已经被那块巨大的断龙石彻底封死,而他们现在身处一个不断注水的密封容器里。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这里就会被完全填满。“冷静……秦渊……冷静……”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苏玉是隐门在此地的大头领,他不可能给自己修一条绝路。何管家临死前启动了机关,说明这里确实有逃生或者排水的方法,只是被那老狗故意隐瞒了。秦渊看向石室四周。这石室是按照极为规整的八角形开凿的,八个方向对应八卦。他们最初是从“生门”进入,苏玉带着怪物逃向的通道在“死门”,而断龙石封死的是“休门”。“水是至阴之物,排水之处,必在阳极……”他的目光在湿滑的岩壁上搜寻,最终定格在“离”位——正南方。那里原本有一尊被砸碎的石像,此刻大半已被水淹没,但在水位线上方,隐约可见一道极不自然的横向石缝。“那里!”秦渊咬牙,拖着两人,奋力向着那处石壁游去。水流太急,好几次都把他冲偏。他只能借着岩壁上凸起的钟乳石借力,一点点挪过去。终于,他游到了那处石壁前。近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石缝,而是一扇被巧妙伪装的石门!门缝极细,与岩壁融为一体,若非刚才水位上涨,露出了门的轮廓,根本无从发现。“给我……开!”秦渊将柳清澜和叶川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让他们尽量高出水面,自己则单手扒住门楣,猛地一脚踹在石门的中心位置!“砰!”石门纹丝不动,反震力却震得他虎口发麻。“是实心石?不对……这重量不对……”秦渊不信邪,他调整呼吸,将内劲汇聚于右腿,再次狠狠踹出!“砰!砰!砰!”一连三声闷响,他每一脚都竭尽全力,脚下的水面被震得炸起白浪。终于,在第四脚落下时,石门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某种机簧断裂的声音。“轰——”石门向内缓缓打开,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从门后涌出。秦渊来不及细看,拖着两人,顺势游进了门后的甬道。刚一进门,身后的石门就在水压的作用下,“轰隆”一声重新合拢,将滔天的洪流隔绝在外。甬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滴答”声。他瘫坐在地上,双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好在超弦栖木一直没有停下工作,金芒一直在修复他的身体。叶川和柳清澜倒在他身边,仍旧处在昏迷状态。他检查了一下二人的脉搏,叶川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应该是力竭加上之前毒气侵蚀导致的昏迷。柳清澜则吸入了不少毒雾,脸色苍白如纸,但好在还有呼吸。“暂时……安全了……”秦渊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甬道顶部镶嵌的那些早已熄灭的幽绿石灯。这里应该是古墓的配套建筑,一条通往更深处的排水暗道。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从怀中摸出那本苏玉之前递过来的小册子。册子已经被水浸湿,但字迹还能辨认。他借着石壁上残余的微弱磷光,一页页翻过。手册里记录的,全是苏玉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数据,以及他对“肉身成圣”的疯狂构想。但在册子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皮纸,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那些线条并不扎实,被水一泡便成了模糊一片。没办法,休息了一阵,他继续扶起二人,朝前方幽暗的甬道走去,这里阴暗潮湿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感受到一丝气流的变化,前方是一个狭小的石洞,秦渊将二人放到一边休息,仔细观察了半天,尝试搬开石洞边的石头,让洞口变大一些。一番折腾,终于做出了一个适合三人通过的洞口,秦渊想也没想,直接扶着二人往里走去。秦渊扶着叶川和柳清澜穿过狭窄的石洞,脚下落叶枯枝早已腐朽成泥,踩上去绵软湿滑。一股阴冷干燥、带着浓重尘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先前化生池的腥臭和洪流的潮湿截然不同。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极其宏大的地下宫殿,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之中,四周的石壁上,星星点点幽绿色光点。那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细微地蠕动,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倒悬的,布满星辰的夜空。……………………:()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