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老祖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腹,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直起腰来。他瞅了瞅旁边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徒弟,又抬眼扫了扫周围指指点点的百姓,心里那点火气刚压下去,又被勾了起来。“没出息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蹲下身凑到徒弟耳边,“人呢?打你那小子呢?”小徒弟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师、师父……那人没露面,徒儿刚盯着二楼那窗户,后脑勺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哎呦,疼死我了。”云门老祖一听,胡子都差点翘起来。他这徒弟虽然道行浅,但好歹也是金丹教新一代里的好苗子,竟被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身后打晕,这脸打得啪啪响。他一边给徒弟顺气,一边心疼地嘀咕:“让你机灵点,你偏要傻站着。咱们追了这几百里路,好不容易摸到点隐门的尾巴,要是跟丢了,回去怎么跟掌教交代?那帮老不死的不得笑掉大牙……”他正絮叨着,忽然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客栈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嘴角却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不过……也好,楼上都还坐着三个,能让你这小崽子无声无息吃了亏,想必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趟,不算白来。”他正自言自语,二楼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那个之前一脚把他踹飞的俊逸年轻人,此刻正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垂着眼皮看他:“老道,楼下有正门,走大门不丢人。你非要从窗户飞,跟个采花贼似的,也不怕寒了道门正宗的脸面。”云门老祖脸色一黑,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强压下心头火气:“少在那里血口喷人!你们一身血气,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白头发的浑身杀气,不知手上沾了多少血债,那女子虽貌美,却透着一股蛇蝎气质,绝非善类,至于你……”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秦渊,“漫不经心,玩世不恭,城府极深。尔等三人,处处透着诡异,刚才楼下还有几个形迹可疑之徒在你们窗下徘徊,难道不是在站岗放哨?尔等不是邪魔外道,又能是什么?”秦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掠下二楼,稳稳落在云门老祖面前三步外。他绕着云门老祖慢悠悠地转了半圈,目光扫过老道身上那件看似普通,实则暗绣着阴阳鱼暗纹的青色道袍,又落在他腰间悬挂的那枚非金非玉、刻着丹鼎二字的令牌上,笑道:“老道,你一口一个邪魔外道,一口一个隐门余孽,就没想过,我们几个,兴许是同道中人?”云门老祖瞳孔微缩,沉声道:“同道?就你这年纪,也配与本座论道?报上名来,你究竟是隐门哪一支的妖邪?”秦渊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朗声道:“朝廷敕文,天下道统,有四大正宗,正一,上清,灵宝,三皇。又有三大祖庭,茅山上清宗、关中楼观道、青云金丹教,是为天下道门魁首。看老道你这一身行头,青袍绣云纹,腰悬丹鼎,想必是来自那青云金丹教了。”他顿了顿,横瞥一眼道:“像你这般年纪,能持此等通牒行走江湖的老道士,青云金丹教满打满算也就六位。人称云、鹤、松、柏、岩、石,你配云纹,若我没猜错……你便是那六位之末,云门老祖吧?”云门老祖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容。他死死盯着秦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对方不仅能一眼看穿他的来历,更能一口报出金丹教六子的名号……这绝不是普通江湖人能做到的。云门老祖脸色一沉,盯着秦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阁下究竟是谁?缘何对我道门内务,知之甚详?”秦渊笑而不答,只慢悠悠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道门乃我大华国教,历代沿革、谱系名录,皆存于中书省密档。你说,我为何得知?”老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阁下莫非是……官面上的人物?”恰在此时,旁边的小道士扯了扯师父的道袍,颤着声指了指楼上。云门老祖抬头,只见二楼栏杆处,那白发冷面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目光如冰锥,直刺下来。他身侧,那柄连鞘的鲨齿剑,在昏黄暮色中泛着一层暗光。小道士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师父你看那兵器,锯齿剑外头都传,鬼谷学派的大先生叶川用的也是类似的兵器。这二人,会不会是……鬼谷的那两位先生?”云门老祖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经徒弟这么一提醒,再细看这二人的气质还真是有点像。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没这么倒霉吧。“阁下难道是”他声音发干,后半句“鬼谷先生”几个字,竟有些吐不出来。秦渊依旧没接话,只侧身让开楼梯,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楼上说吧,免得扰了街面清静。”,!云门老祖此刻哪还有半分“老祖”的架子,几乎是下意识地躬了躬身,像个听话的门徒,老老实实地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觉得背上凉飕飕的,仿佛那鲨齿剑的寒气正贴着自己的后颈。进了客房,气氛更显压抑。柳清澜斜倚在榻上,素手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发丝,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像看一只落网的鸟。叶川则盘膝坐在窗边,头也不抬,只专心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鲨齿的锯齿,那“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刮的他心尖颤颤。秦渊拎起茶壶,往粗瓷碗里斟了碗温茶,推到云门老祖面前的桌上,笑道:“方才有人破窗闯入,我只当是贼人,反应大了些,还请老祖见谅。”云门老祖双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借茶水压了压惊,苦笑道:“恕罪恕罪!老道我一路追踪隐门余孽,听得多了他们那些惨无人道的事迹,加之接连遭了几次暗算,难免有些惊弓之鸟,行事孟浪,冲撞了二位先生,还望海涵。”“听说道门有大动作,精锐尽出,围剿隐门,成果如何?”他放下茶碗,主动交底道:“唉,道门精锐尽出,南边几省倒是清扫得干净,据传隐门在南方的根系已被连根拔起,再难寻其踪。可北边,尤其是这河北道,却愈发诡异。我等虽诛杀了些许喽啰,但更多隐门骨干却似泥牛入海,彻底融入市井。他们像是在暗中集结,似有所图,只是我等至今未能探明其意。也正因如此,贫道才一路追查至此……不料,竟是撞上了二位先生,实在是荣幸啊。”他说完,偷眼觑向秦渊,见对方只是淡淡品茶,并无责怪之意,这才稍稍定了定神,却依旧不敢多言。:()敕封一品公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