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斯代拉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澄澈地看着他。
她那雪白的头发自颈窝处滑落,像是月光一样撒在她的身上、撒在她所在的角落,令她所在的地方像光源一样吸引着他的视线;她纤长的眼睫轻轻地颤动,星星一样的眼睛安静地闪烁着,正如他记忆中的她一样,她坐在那里时,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天使。
倘若忽略她所说的那一句拒绝的话语的话。
在那一刻,【兰波】很想要质问她。
他想要询问她为什么明明最后决定要离开,却还是要用那种亲昵地姿态对待他;问她明明知道拥有那一位兰波的记忆的他会如何看待她,却还是毫不避讳地与他接触,将明明不同的两个人视为同样的个体。
明明是她带着他走出了死亡的阴霾,让他重新升起了生的渴望——而她的亲近让他对于她的存在避无可避。
她难道并不知晓她对于他的影响吗?她明明是一个敏锐的人,却总是在这方面无比迟钝。
亦或是她只是残忍地想要看到他因为她而痛苦,故意忽略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
【兰波】知晓那只是他的揣测与指控。
而她用那样惹人怜爱的目光注视着他,那样地理直气壮。
于是他也岔开了话题,像是他从来没有提起那不合时宜的问题。
“纵容”——斯代拉对于【保罗】的,对于他的,甚至是对于其他所有人的。
在提起他此前所在意的那一点时,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与刚才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除了一直没有发言,似乎什么都不清楚的【魏尔伦】,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知道已经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斯代拉只是托着下巴,顺着他的心意,无比自然地继续回答他的疑问:“因为【保罗】他需要安全感嘛。”
“倘若我拥有能够解决一切的钥匙,我为什么要将【保罗】拒之门外?”
正如他此前半生生活在世界上时只觉得孤独,即使拥有亲友的陪伴,却依旧因为渴望同类,而拒绝着一切。
而在他孤单生活的年月里,或许只有零星的、可以令他反复咀嚼的回忆支撑着他的生命,在遇到他的同类之前,在他们出现在【保罗】的生命里之前,他所能倚靠的也就只有【阿尔蒂尔】一个人而已。
没有人会对他抱有善意,而【阿尔蒂尔】又让他警惕——因此他在怀疑与困惑中生存,周遭的一切蒙蔽了他的眼睛。
倘若在此时,迷途的航线可以看到穿透迷雾的灯塔;失去方向的旅人于夜空中望见指明星——哪怕那只是一根蛛丝,失去一切的人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地想要攥在手心。
一切皆源自于无法掌握的不安与痛苦。
斯代拉像是讲述什么睡前故事一样,将自己的想法细细地摊开,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告知。
这时候的她总是拥有着平时所无法见到的温和。
因为她是多么地怜爱她的兄长,她认为,【保罗】是多么可怜的存在啊——
是啊,斯代拉。
【保罗】确实可怜至极。
只要有人站在这里倾听斯代拉的发言,哪怕那人在此前对【保罗】抱有着多么根深蒂固的偏见,也会因为斯代拉那包含着爱的发言而对他升起怜悯之心。
因为她深切地爱着他。
她的话语里,自然便夹带着所有她爱着他的证明。
可明明,在这个世界里,他才是第一个遇见斯代拉的人,不是吗?
【兰波】敛起眼睛:“……是啊,斯代拉,你总是有着理由。但是——”
但是。
强行按捺的情绪翻涌着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