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特导师跟我说,如果不这样做,血族和血族的奴仆都将不复存在,我不想让父亲母亲消失。”
“那他们要你的身体有什么用?”
玖佚知道那个关于血族可能不复存在的预言,如果只是分食血肉铸造场界,他可以理解这么做,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后面还要夺走他的身体,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的身体再怎么受伤,也不至于被夺走。
而且刚刚他吐出来的那些呕吐物里,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些黑色的人脸小虫,即使在梦里拥有神力,他也无法将它们杀死,只能将其驱赶,如果血族就是魇症的源头,而且这个源头和血肉有关,会不会也和至纯之血有关呢?还是说……
这些虫子,就是庇护血族远离魇症的保护?
黑色的蠕虫上一次见到还是在黑水域的梦里,而魇症的虫子往往是透明的,看起来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因为我还要赎罪。”
“……什么?赎什么罪?”
玖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间还以为回到当初被送上洛伊克祭坛上的时候。
“赎下血族向人族犯下的罪孽,这是光明神教定下的约定,这样才能解除清除计划,卷轴上是这样写的,如果我同意自己犯下罪孽去赎罪,就可以放过我。”
什么?
玖佚从床铺上坐了起来,发凉的大脑在残缺的黑暗中感到一阵模糊。
不对,这不是他的过去!
光明神教从未立下过这个约定,这一点他无比清楚,因为洛伊克曾经亲口一条一条告诉他当年的约定背后的真实目的,并且他曾经也的确是这样得知的,不可能有错!
吃下白月之后他的记忆比以往清晰了许多,所以他十分肯定在他的过去没有这个约定。
玖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如果这不是他的过去,眼前的无名血族又到底是……
他低下头,嗓音干涩地问:
“他们让你赎罪,你同意了?”
不……可是他从来……
无名血族睁着漂亮的金眸望着他,摇了摇头。
“哥哥,我不认为自己有罪,所以他们要切掉我的身体和至纯血,让其他血族替我赎罪。”
他从来不会放弃自己,去心甘情愿地赎罪,哪怕这样的代价是更深的痛苦。
玖佚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又摸了摸血族的脸,他没有认错,也不可能认错,他是他。
既然如此,这个地方究竟怎么回事?
蓦地,他脑中闪过了那个预言和秘辛记录,一瞬间仿佛从梦中醒来后又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那般毛骨悚然。
不对,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改写他的过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世界在他眼底出现了数不清的重影,变得扭曲,大脑抽痛得厉害,他跌跌撞撞下了床,破碎的神经冲破了意识的桎梏
该死……必须再去看看……要保护好这里,还有……到底是谁在……
噼啪。
清脆的破碎声在耳边炸响,玖佚迟钝地转过头,像在黑暗中看到了扭曲的幻影,此刻的感觉就像在冬日见识了一场火山爆发。
眼前的现实被瞬间蒸发,一片交叠的幻影中,唯有破碎的镜子一直静静地立在黑暗的角落里,倒映着他,白色的身影,倒映着他的童年,纤瘦而布满伤痕的身体。
一抹熟悉的、星辰般的金色,在镜面的白色阴影中缓缓流淌起来。
玖佚低喘着气,心脏突然跳得极快。
他不安又警惕地抬起头,渐渐地,在镜中看到了一张熟悉、平静,被镜面切割得四分五裂的脸。
那不是他的脸。
是洛伊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