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就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撒娇,没有“能不能带我去”。简隋英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开门走了。
晚上简隋英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开门进屋,客厅的灯亮着,李玉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回来啦”,然后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站起来。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简隋英站在玄关,看着李玉的背影走进浴室,然后听见水声。
不对劲。
他换了鞋,走到浴室门口。李玉正在试水温,弯着腰,侧脸对着他,表情认真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简隋英注意到,李玉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不是故意不看他,是——在避免看他。
“李玉。”简隋英靠在门框上,“你今天没问我跟谁吃饭。”
李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调水温:“你说跟老李他们。”
“你以前会问是哪个老李,男的女的,在哪吃的,吃了什么,喝了多少酒,几点散的。”
李玉直起身,把毛巾搭好,转过身来。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有点僵。
“你不是嫌我管得严吗?”李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不在意的事情,“我不想让你烦。”
简隋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什么时候说你烦了?”
李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水放好了,你先洗吧。”
他从简隋英身边走过,肩膀擦着肩膀,没有停留。
简隋英站在原地,水声哗哗的,浴室里雾气升腾。他忽然想起来——昨晚跟白新羽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管的也太严了。”“他是不是有病?”“我他妈差点以为自己找了个爹。”
简隋英闭了闭眼。
操。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玉已经躺在床上了。侧躺着,背对着他的那一侧,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但简隋英知道他没睡着。李玉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轻一点,肩膀会微微蜷缩,不是现在这样板板正正的、像躺棺材一样的姿势。
简隋英上了床,躺到李玉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李玉。”他叫了一声。
李玉没应。
“我知道你听到了。”简隋英说,“昨天我跟白新羽打电话,你听到了。”
李玉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那是我瞎说的。跟朋友吐槽,你也知道白新羽那张嘴,我不给他点料他能念叨我一个小时。”简隋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真的嫌你管得严。”
李玉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着没哭、忍到眼球充血的那种红。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微微发抖。
“你是嫌的。”李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我像你爹,说你是我囚犯,说我是不是有病。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简隋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在乎你怎么跟别人说我。”李玉的声音开始抖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我在乎的是——你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管得太多了,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烦,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