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唱到一半时,一直好奇地到处跑来跑去的真人突然冲上去,在调音台上一通操作,然后喇叭里清爽干净的男声就像是加了灵异特效,诡异地弯弯绕绕起来,犹如来到恐怖片现场。阳太:……我:……真人:0v0神呐,来个人把这捣蛋鬼收了吧!!!大龄婴儿的破坏力,是很可怕的。天知道,我是以多么落荒而逃的姿态,领着某只蓝毛走出酒吧的。因为在捣蛋调音台后,这家伙还接连做出了绊倒跳舞的男女、喷酒保一脸汽水、作怪抽鬼牌的人……等等一系列鸡飞狗跳的骚操作。当他试图装鬼去吓唬隔壁正在亲热的一对时,我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还所有人一个清静。“我还没有玩够呢。”始作俑者不情不愿地跟出来,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在旁边抱怨着。“你再玩下去,那里的老板可能就要突发心脏病了。”热闹的大街上,夜晚凉爽的风擦过脸颊,让人呼吸骤然通畅,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小声道。“真的假的?”不料对方竟然很感兴趣,大有跑回去继续折腾的意图:“人类真的会因为这些事情被活活气死吗?”“事实上,我就听过因为辅导孩子写作业,被气得脑溢血抢救无效死亡的,当然,这些只是极个别的案例而已。”眼看着青年要开溜,我急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无力又无语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放缓语速:“真人先生,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欸~好脆弱啊,会被活活气死、被吓死、被扔下来的花盆砸死、被吃下去的食物毒死或者噎死……”灯红酒绿的街道里,霓虹的光彩那么璀璨,远远看去很温暖,但靠近后就会发现,是凉薄的——就像说着这句话的蓝发青年的眼睛一样。他没有回应我离开的建议,而是微微歪头,像个满脸好奇的孩子,语气天真地问我:“桃酱,你说为什么人类明明会很轻易地死掉,却还是有这~么这么多呢?”“因为虽然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但每时每刻也会有新生命在爱和期待中降生吧。”青年问得那么认真,以至于我都忍不住跟着认真起来:“这个世界很大,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包括你,也包括我。”大龄婴儿和真正婴儿之间最大的区别,便是前者的三观往往已经定型,后者却是一张纯粹的白纸。这个名叫真人的青年是如何长大的,我不知道,强者和弱者的世界总是有太多的不相同。不过,没看错的话,他还有点漠视整个人类群体?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即使早已看过很多次,依然会有点不爽啊。“是的,我也很怕死。”出乎意料,对方思考了片刻,竟然点头,似乎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桃酱有一点还是说错了哦。”青年凑近,用一种笃定又带着得意的口吻对我说:“人类啊,即使是亲人和爱人之间,也存在憎恨和恐惧!而且,有的婴儿,分明是不被期待着降生的!”七彩斑斓的光线里,那双漂亮的鸳鸯眼和我的距离好近好近,可以看清内里别样的通透,犹如一柄利箭刺入我的伪装,令人措手不及。半晌沉默,风中传来劣质香水的味道将我从忡愣中扯回来,我几乎是狼狈地撇开视线,有些自嘲地笑了。“啊,是的,真人先生说的这些情况,也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我厌恶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像他们漠视甚至伤害我一样。“呐,桃酱,”耳边响起熟悉的奇异轻柔嗓音,压得很低,声音的主人一点读懂气氛的自觉都没有,而是接着发问道,“桃酱可以告诉我,爱是什么味道的吗?”“……是甜的,但又会有些酸涩,甚至会有点苦。”说不清这一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我返回酒吧,点了支冰淇淋球拿走,递过去,言简意赅道:“请你吃,我们回去吧。”“好啊,”真人接过冰淇淋,挖了一小勺塞进嘴里,轻轻眯起眼睛,仔细品尝,“这个就是甜吗?”“对,冰淇淋就是甜的。”轻抚的夜风中,少女恬淡的侧脸好看得像一幅画,察觉到真人没有及时跟上来,她微微转过身,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而真人朝着少女扬起灿烂的笑脸,捧着冰淇淋跟上去。街道很长,错落的招牌带来形形色色的暗影,在少女看不见的角度里,满身缝合线的蓝发青年侧头,将口中没有丝毫融化迹象的冰淇淋吐掉了。——什么啊,一点味道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