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乃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快要被风声淹没。
“找了三十天。整整三十天。我在那片沙子里,翻遍了每一个可能有人的地方。”星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像是一台缺少润滑油的破旧机器,“最后找到的……只有那面盾牌。还有她因为脱水和饥饿,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星乃的肩膀垮了下去。那股强撑出来的、属于战士的硬气,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是我杀了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如果我没有和她吵架。如果我没有自以为是地离开。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她就不会死。”星乃的双手捂住脸颊,手指深深地插进粉色的头发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渗出来,“所以我留长了头发,学着她的样子穿衣服,拿着她的盾牌。我以为只要我变成她……只要我能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星乃抬起头,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泪水,但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种眼神,破碎、绝望、空洞,像是一面被无数次砸击的镜子,倒映着一个永远无法走出过去幽灵的囚徒。
“但我其实什么都没改变。今天……如果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星乃看着露露,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我又会害死你们。我就是个只会逃避、只会带来灾难的胆小鬼。”
安静。
天台上只剩下风掠过两人衣角的沙沙声。
东方的天际线处,那一抹铅灰色正在缓慢地变浅。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蟹壳青,开始在黑暗的边缘晕染开来。
露露慢慢地松开了环抱双膝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星乃那双几近破碎的眼睛。
在那暗红色的地下室里,卡西娅被吊在半空中,身上满是鞭痕和浊液时,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被折磨到极致,认为自己一文不值,只配被当成垃圾丢弃的眼神。
露露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股莫名的酸楚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从她的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连和人对视都会发抖、大腿内侧印着下贱烙印的怪物。她习惯了躲在别人身后,习惯了被保护。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大家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却还在为过去的罪恶感而在深夜里自我凌迟的前辈。
露露那被恐惧和自卑压抑了太久的母性与保护欲,在这一刻,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彻底爆发。
她没有去思考什么措辞,也没有去顾忌什么社交距离。
露露张开双臂,身体前倾,直接扑了过去。
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呢子大衣像是一张张开的网,将星乃那单薄颤抖的身躯整个包裹了进去。
露露的双臂紧紧地环住星乃的肩膀。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星乃沾着沙尘的颈窝处。
星乃的体温有些偏低,战术背心的材质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冷硬的触感。
“……露露?”星乃僵住了。
她的双臂无措地悬在半空中,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平时连被人碰到衣角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的女孩,竟然会主动拥抱她。
“你不是胆小鬼。”
露露的声音在星乃的耳边响起。不再是那种颤抖的、微弱的细语,而是一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热。
她收紧了手臂,将星乃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挡在大家前面的时候,很帅气。你拿着盾牌的样子,很可靠。”露露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那具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呓前辈……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她……”星乃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
“如果她觉得是你的错,她就不会留下那面盾牌给你。”露露打断了星乃的话。
她的呼吸温热,吹拂在星乃的颈侧,“她把盾牌留给你,是因为她相信你。相信你能代替她,看到阿赫迈达斯变成绿洲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