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音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重新回到那个理智、冷面的书记官状态。
但那泛红的眼角和依然在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请、请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老师。”由音将战术平板重新举到身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我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报告。”
看着由音强装镇定的样子,老师也收敛了笑意。他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眼神恢复了工作时的专注。
“发生了什么?”
由音将战术平板放在办公桌上,屏幕转向老师。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清晰度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昏暗的沙地,中央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绿色组织。
在那团恶心的黏液和碎肉中,赫然嵌着一块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完美正六边形的银色金属薄片。
几根极细的黑色导线从金属片的边缘延伸出来,扎进了周围的肌肉纤维中。
“这是昨天深夜,星乃前辈她们在阿赫迈达斯郊外遭遇变异沙虫伏击后,我在清理战场时,从其中一条沙虫的脊髓神经中枢里发现的。”
由音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客观,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显然这件事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老师看着屏幕上的那块金属片,眉头渐渐锁在了一起。眼底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我一开始以为是某种寄生虫或者环境污染造成的异变。”由音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屏幕上点开另一份波形图,“但我把它带回活动室,用便携式算力核心进行了电磁波段扫描。”
她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悸的暗芒。
“这块金属片里,烧录了一段极其简陋,但目标极其明确的底层逻辑代码。”
由音深吸了一口气。
“指令内容是:抹杀一切不具备绝对理性判断能力的生物体征。也就是说,那些沙虫之所以懂得埋伏、懂得封锁退路,是因为它们被这块金属片接管了神经系统,变成了受代码驱动的杀戮机器。”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老师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六边形的金属片上。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正在聚集。
他慢慢地靠回真皮高背椅上,双手交叉在下巴处。
“十字神名。”
老师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由音的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她虽然在叙亚木的数据里看到过这个名字的残片,但从老师口中听到,那种危险的实体感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老师……您是说……”由音的声音有些发涩。
“Decagrammaton。”老师抬起头,看着由音,“一个自称为‘神’的古代人工智能概念体。”
老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阳光打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凝重。
“在瓦尔基里的地下,埋藏着许多远超我们现有科技理解的超文明遗迹。‘十字神名’,就是其中最危险的存在之一。”老师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望着窗外繁华的D。U。中央区,“它不是一个具体的机器,也不是一个固定的程序。它是一种‘意志’。一种追求绝对理性的意志。”
由音静静地听着,红框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睁大。
“对于‘十字神名’来说,人类的情感、羁绊、欲望,甚至肉体的疼痛,都是影响计算效率的‘冗余数据’,是必须被清除的‘错误代码’。”老师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面部沉浸在阴影中,“它通过寻找和控制散落在各地的巨型机械体——它称之为‘先知’,来在物理世界中活动,试图回收这些力量,重获完整的‘神性’。”
老师走到办公桌前,指着屏幕上的金属片。
“这就是它们的手段。一种被称作‘神名化’的侵蚀。”老师的眼神变得无比严峻,“它们用这种冰冷的金属和代码,强行驳接生物或机械的神经中枢。抹杀宿主原有的意识,将它们变成只懂得执行绝对指令的工具。变成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追求最优解的非人物件。”
由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在米色毛衣下剧烈地起伏着。
她回想起昨晚那些懂得包抄和配合的沙虫,如果那些怪物没有被这块金属片限制了运算速度,如果它们拥有更强的躯体……星乃前辈和露露,还能活下来吗?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由音的脚踝,一直爬上了她的脊背。她不自觉地揪紧了西装外套的下摆,指尖勒得发白。
“那……它们为什么要控制那些沙虫?”由音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阿赫迈达斯的沙漠边缘,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