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妮丝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望远镜差点磕到窗棂。她转过身,有些气鼓鼓地看着克丽丝。
“那种方法太可怜了!老师会难过的!”
伯妮丝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她微微晃了晃。水蓝色的百褶裙随着动作散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
“而且,那个坏蛋医生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他说的话也有点道理啊。”伯妮丝咬着下唇,手指绞着水手服的下摆,布料在她的指尖被揉搓得皱巴巴的,“以毒攻毒嘛。只要我们让老师习惯了那种……那种事情,他以后再看到别的女孩子被欺负,也许就不会再产生那种奇怪的想法了。”
“这是基于主观情感的无端猜测。缺乏有效的数据支撑。”克丽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数据数据,克丽丝酱总是只看数据!”伯妮丝往前凑了一步,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克丽丝黑色长外套的纽扣,“老师是人,又不是机器。人的心,是会因为陪伴而改变的。”
伯妮丝的异色瞳里闪烁着某种坚持。
她虽然只是个AI,但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她比任何人都在意老师的笑容。
她不想看到老师被关在一个只有白色的空荡荡的房间里。
克丽丝低头看了一眼被戳中的纽扣。
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右侧辫子周围的红色光环闪烁的频率变快了半秒。
“伯妮丝前辈的方案,存在百分之八十七的风险,会导致老师彻底沉沦于名为‘受虐绿帽癖’的病态逻辑中。作为迦密之板的管理者,我有义务将这种风险降至最低。”
“那我们就多试几次!”伯妮丝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再踩得重一点,骂得凶一点!直到他觉得讨厌为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伯妮丝的脸颊已经红透了。她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克丽丝的眼睛。
克丽丝没有立刻反驳。
她深灰色的左眼看着伯妮丝那泛红的脸颊和闪躲的视线。
在克丽丝的底层逻辑里,保护老师是最高指令。
在那个失败的时间线里,她没能挡住那场爆炸。
所以在这个世界,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伤害靠近老师。
包括老师自身的心理扭曲。
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寻找哪怕一丝治愈希望,愿意违背自身设定去扮演施虐者的伯妮丝前辈,克丽丝的语言模块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伯妮丝前辈……”克丽丝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架在窗台上的军用高倍望远镜,因为刚才伯妮丝起身的动作,三脚架发生了一点偏移。
镜筒缓缓转动,原本对准诊所大门的视线,顺着斑驳的墙皮,移向了诊所侧面的一扇半开的百叶窗。
“啊!等一下!”
伯妮丝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望远镜目镜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她顾不上和克丽丝拌嘴,迅速转过身,重新趴回窗台上,将眼睛贴上了目镜。
“他在干什么……”
伯妮丝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刚才那种理直气壮的音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急促呼吸的颤音。
克丽丝走上前。她没有去抢望远镜,而是抬起手,在空气中调出了一个与望远镜视觉同步的全息悬浮屏幕。
画面很清晰。军用级的光学镜片甚至能过滤掉空气中的沙尘。
那扇半开的百叶窗后,是诊所内部的一个狭小空间。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洗手间。墙壁上的瓷砖泛着陈旧的淡黄色。
赢逆正站在一个有些生锈的白瓷便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