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妗姝把那张已经揉得泛黄的纸条递给褚炀:“若不是井羽日夜守着,恐怕谁也不知道她如今的位置,这上面写的如月山庄,大抵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如月山庄……”褚炀喃喃念了一句,忽然看向亚青,却又不愿直视,只半垂着眼,沉声问:“十一的伤是不是好了?”
亚青“嗯”了一声:“本就是失血过多,没什么大碍。”
离开之前,褚炀与十一在后院说了很久的话,等他出来时,看向郑妗姝和亚青的眼神,复杂又苦涩。
“你跟他说什么了?”郑妗姝问。
“让他暗中去找如月山庄的位置,”褚炀低声说,“这地方不好让官府出面查,也不能找原氏打听,只能让十一从市井里抓紧摸索。”
两人缓步走在巷弄里,月色像一支画笔,把两道影子细细描摹出来,每勾一笔,墨色的画卷上便漾开淡淡的光晕。
“那地方想必藏得极深,”郑妗姝睫毛颤了颤,“要是嵇林山里的一切当真都与原旻阳有关,柳羽现下也许凶多吉少,以井羽的性子,一定会拼了命去救她,”她看向褚炀,嘴角扯了扯,“当初他愿意留在父亲手下,就是为了柳羽。”
褚炀停下脚步,微微垂首,与她目光相对:“我不会让柳羽出事,若你信我。”
他掏出那枚“昭”字令牌:“至少他要先问出来,柳羽的主子是谁,这令牌到底落在谁手里,才会要她的命。”
“照现在情形来看,并没有人对你我起疑…”说着,他突然顿住,京城的神秘人他该告诉郑妗姝吗?
见郑妗姝疑问的目光,他又低语着,“没什么。”
“等天一亮,十一就上街去找如月山庄的线索,”褚炀把令牌放进郑妗姝掌心,喉结滚了滚,有些话在心里翻腾了好几遍,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但……我希望你是信我的。”
郑妗姝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孤独,寂寞,而无助。
说到底,褚炀正值弱冠,本应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却被迫披上浸血的狼皮在这权力漩涡中挣扎谋生。郑妗姝心中忽然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绕着,像是无奈,又像是心疼?
对于找到柳羽这件事,褚炀其实并不敢过多保证,可方才瞧见郑妗姝那副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愁容,心里不知怎么就软了下来,竟落了几分不忍。
天刚亮,章浩闽就派人去查墨阳及周边所有舒姓之人。
“舒姓不常见,”褚炀沉声道,“全都查出来,把有嫌疑的一个个列清楚。”
章浩闽又将嵇林山脉图平铺在案上,拿笔勾出两条路线,一条是昨日褚炀他们走的溪边小道,另一条是根据温长靖的描述,穿过瘴气密林的路径。
他指着图道:“下官以为,这矿洞里头应该还有别的路。”
褚炀端详着山脉图,指尖点向嵇林山以北的觉水:“几日后,屈大人跟钟垚在西平巷碰头,钟垚一定会把他从北边运进山,我打听过山脚下一户老人家,他说从那儿一进山就是瘴气浓雾,待久了性命都保不住。”
“若想进山营救,就得知道进山后怎样隔绝瘴气的毒性。”
褚炀将郑妗姝的两罐药瓶交给屈邝:“一瓶里是夜萤粉,方便跟随你的踪迹,另外一瓶的药丸可以让你不受其他药物的影响。”
屈邝没想到褚炀为他思虑至此,他收起药瓶,深鞠揖礼:“下官谢过大人,屈邝定不辱使命!”
褚炀扶着他的臂膀,眼中含笑:“辛苦了,屈大人。”
清晨的街道随着早点摊子渐渐热闹起来,十一一身外乡人的打扮,背个包袱,蹲在一处摊铺前埋头扒拉着碗里的清水面。
如月山庄……
既是原旻阳的住处,贸然打听必定惹人起疑,得想个法子,把话头不露痕迹地引上去。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低语,他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侧耳细听。
“哎,你听说没?原家的三公子竟是原老先生在外的私生子!”
“还有这事?可不能瞎传呐!你不知道原二那手段多硬?但凡有对原家不好的传言,都给人绑去教训一顿。”
“可前些日子那原三公子生母的家里都找上墨阳来了!这能是我胡说八道吗?真是。”
“那他生母这时候找过来,图什么?”
“谁知道呢,许是想认祖归宗吧……”
“这原晋自诩清流,才学深厚,名扬天下,到头来不也是个钻进温柔乡就找不着北的凡夫俗子……”
十一听完,把这两人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扫了眼摊子周围的街巷,见行人匆匆,随即身子一转,挨着那两人坐下了。
“老板,来一斤上好的牛腱子!再打壶酒!”十一朝不远处高喊一声。
那两人皆是一愣,茫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