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人?”
有人提着剑柄,朝着屈邝后脑狠狠一挥,鲜血顺着发丝淌下来,那人用指腹碾了碾血迹,语气阴森:“今日这批货都不错,准备准备,晚上进山。”
屈邝已将夜萤粉缝在袖口内衬里,此刻他被人轻易扛起,一路颠簸着,不知扔进了哪处狭窄的草屋。沉重的铁链圈住脖颈和手脚,呼吸陡然变得困难起来。
耳边飞虫嗡嗡鸣叫,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身上爬行,屈邝额间与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他清楚地察觉到门外有人正暗中窥视着屋内的动静。
他强忍着不适躺在草垛中,暗暗咬牙,迫使着身体纹丝不动。
队伍出发是在亥时。
屈邝已觉神志昏沉,眼皮深处那股酸胀感像要崩裂开来,穿过太阳穴,又直直扎进神经深处肆意啃噬。若不是褚炀那颗药吊着,就算白日清醒,此刻怕也早已晕死过去。
草屋外传来一阵细密的窸窣声,木门“砰”地被踹开,随之进来几人,屈邝的胳膊被一把架起,锁链扣住的双脚瘫软在地上,被人粗鲁地拖出屋外。
心口猛地骤沉,身子被抬了起来,高悬空中,还没等心脏落回原处,下一瞬,整个人像垃圾一样被扔进一处更为狭小的密闭空间。
耳廓内闷响长鸣,身体触到一片诡异而柔软的质感。
屈邝依旧不敢睁眼,直到头顶盖上一块厚重的木板,又听见布料撕扯的声音,眼皮才稍稍眯开一条缝。
四周漆黑无光,他缓缓睁眼,自己正身处一口大木箱中,里面全是昏迷的男子,他被扔在最里侧的角落,箱内逼仄得连呼吸都异常浅薄。
箱外传来动静,好像是队伍要出发了,可袖口的夜萤粉却流不出木箱,这箱子封得严实,想要沿途留痕,就得开出一条缝,可这缝隙非蛮力不能破。
屈邝呼吸沉了下去,额间沁出一层薄汗,心急如焚。
粉末留不下痕迹,这该怎么办?
时间并不会等他,车轮开始缓缓滚动前行,屈邝心下一横,将袖口紧贴木箱角落,指腹死命往缝隙中摁压进去,皮肉一点一点嵌进木条间的窄缝,尖锐的刺痛沿着手臂窜遍全身,他知道这粉末极其细滑,只要能透过这一丝缝隙,多少总能留下些痕迹。
痛意沿着经脉蔓延至五脏,像一股雷电寒流将他的神志激得格外清醒,他仰起头,梗着脖子,在黑暗中静静凝望,无声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传来几声交谈,车轮停了下来,布料翻动的摩挲声之后,一阵山风裹着寒意自头顶上方倒灌进来,如鬼魅尖声呼啸。
屈邝不动声色地将早已麻木的手指缩回袖口,不料周围骤然亮起火光,下一瞬,刺骨的冰凉从头顶浇了下来。
“啊!”
“操!”一个男人猛地睁眼,大吼一声,“谁泼我!”
屈邝顺势醒来,惊恐地摸了摸头顶那片湿凉,他直起身来,瞪大着双眼,无措地四下张望,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满眼迷茫和惶惧。
周围全是举着火把,身着轻甲,腰佩弯刀的恶鬼面具人,屈邝见状欲哭无泪,颓然瘫回木箱中。
“陶兄弟,是在找我吗?”
幽森的声音擦着耳廓而来,屈邝猛地回头,只见钟垚戴着恶鬼面具闪身至他眼前,手里的火把在那满是惊恐的眼中兴奋地跳跃。
“你……你是谁?”屈邝眼眶里爬满血丝,身子止不住地抖,“这……这是哪里?”
钟垚笑得阴沉:“我是你的引路人,而这里,就是路的终点。”
路是狭窄的,曲折蜿蜒的。
在城内,沿着小巷七弯八绕,出了城,便拐上泥泞的乡野小道,入山后,瘴雾横生,羊肠小径嵌在崖边,一侧深渊,一侧岩壁,时不时有碎石滚落,待到天坑时,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郑妗姝就像一道藏在黑夜的影子,始终不紧不慢地缀随在队伍之后。
入山后,她察觉出队伍的行进路线,先一步找到天坑,藏进一处石壁缝隙中,身后则是漆黑一片,雾气弥漫的丛林,她静静望着远处零星跳动的火光,心绪沉凝,直到看见屈邝被其中一名面具人一把拽起,狠狠踢翻在地,紧绷的腰身才稍缓了下来。
她观察着天坑中的所有私兵,无论是山洞中的督查,或是山洞外的巡逻,都是带着相同的恶鬼面具,只有其中两人,一个带着弯弧形半扇无脸面具,一个则是四凶兽之一的穷奇。
恶鬼们举着火把,将木箱中近十名男子围成一圈,山中空旷寂静,火光在崖壁上投出大片乱颤的阴影,诡异森然。
屈邝隐在众人身后,将背脊驼下,脑袋微垂,观察着周围动静。
忽地,前面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双手攥拳,嗓门压着颤音破声大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快放我们回去!”
有人开了头,身后几人便跟着呼喝起来。
“放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