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萧的自信心已经被那两首诗打击得七零八落,他有所保留地说,“能对个七七八八……吧?”何梦川瞧他一眼,转身往卧室走,“进来吧,检测一下。”二十分钟后。贺萧趴在书桌一角小憩,何梦川坐在另一角看他刚才做完的题。贺萧做题很快,且做的比何梦川预想中好,除了最后一题步骤有些省略,其他都做对了。“做的不错。”她说,“看来真的下功夫了。”贺萧没回应。何梦川抬头瞧,见他整张脸趴在臂弯里,后脑勺上的头发揉得乱糟糟。此时还是清晨,窗外的阳光不甚强烈,穿透窗户的每一缕都柔和得恰到好处。何梦川突然不忍心叫醒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梦川安静地坐在一角看书,直到贺萧发出“哎”地一声。何梦川下意识抬头,看到贺萧身子歪斜,板凳倒下一侧,他双臂展开挥动几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可又无处借力,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床边的地上铺着地垫,贺萧刚好跌坐在那儿,板凳斜在他脚边,差几寸就会砸到脚。贺萧是从睡梦中摔倒的,此时双眼通红,定定地看着地垫,似乎还没醒神。何梦川走过来跪坐在他面前,忍着笑问,“怎么睡着觉都能摔倒?”贺萧不说话,视线缓慢移动,最终落在她脸上。“我做了个梦,”他声音喃喃,听上去有些沙哑,“一个噩梦。”“梦见什么?”“梦见……”贺萧闭了闭眼,喉间吞咽一下,像是要把那个梦一起吞咽下去。“我记不起来了。”他说。何梦川一愣,随即皱眉,抬手在他肩上拍打一下,“你属鱼的?只有七秒钟记忆。”贺萧情绪低沉,抿着唇没反驳。何梦川默了默,说,“起来吧,刚才趁你睡觉,我又整理了一套题,你做一下。”贺萧低低地“嗯”了一声,起身把板凳扶起,然后回身把刚才蹭皱的床边抚平。何梦川看完他一系列动作,却在他视线看过来时移开目光。“你得加快速度,刚才睡得有点久。”贺萧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把我叫醒?”“看你睡得很香,再说你明明很困,很困的时候做事是没效率的,不如先好好睡一觉。”这话贺萧无法反驳,因为说到他心坎上了。剩下的时间,贺萧做题,何梦川看书。等到贺萧做完,仍是何梦川给他批改,不同的是,这次做错的题,她只是口头给他讲了一下,然后让他自己重新写步骤。这样做很有效率,比何梦川预想中完成的要快。剩下的时间,何梦川搬来笔记本电脑,搜索马致远和陆游的简介信息,挑着重要的内容让贺萧记录下来,然后又给他布置了一首古文,一首宋词。古文是《爱莲说》,宋词是《水调歌头》。临走前,何梦川再次嘱咐贺萧,“明天老规矩,先检查复习,再开始新内容。”贺萧:“新内容是什么?”何梦川眼睛向上瞟,“我还没想好。”贺萧:“……作为老师你都不备课的吗?”“你说什么?”何梦川瞪大眼睛,“意思是我每天搭上两个小时陪你学习,额外还得搭上若干时间为你备课?”贺萧有点心虚,“……老师不都是这样吗?”“你付给我学费了?”“没有。”贺萧一愣,“……需要付吗?”“不要!”何梦川果断摇头,“我怕万一没教好被你讹上。”贺萧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是那样的人吗?”“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贺萧原本还要反驳,可不知想到什么,表情突然垮下来,默默住了声。“怎么不说话了?”何梦川笑问。贺萧摇头,静静看着她,目光变得跟刚才摔倒时一样,莫名伤感,难以琢磨。“你怎么了?”何梦川收起笑意,“突然这么忧郁。”贺萧猛地垂下眼眸,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说完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开。何梦川愣在原地,心想这人摔了一跤摔掉魂了?贺萧又想起刚才做的那个梦,真实得仿佛即刻就要发生。梦境中是只有医院才会有的纯白,何梦川安静地躺在纯白里,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然而她的胸腔毫无起伏,嘴唇和脸颊一样苍白。有人用白布遮盖她的身体,由下而上。她无声无息,直至整个身体被遮掩……那一刻,贺萧的呼吸被扼住,他想冲过去掀开白布,身体一动,却猛地向后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