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第1037章 黑棋封人怪护魂（第1页）

第二颗黑子尚未落下，棋盘上的“虚无”已经漫过了杨十三郎的脚踝。那不是风，不是水，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存在”。他所踩的黑白方格，边缘开始模糊、褪色，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脚下的触感消失了，随之而去的是温度、痛觉，乃至他对“站立”这一概念的认知。“那是‘归寂’……”巡察使的残魂在颤抖，半透明的身躯被那股虚无压迫得几乎溃散，“他要抹掉这片棋盘，把你连同这一角空间一起，还原成混沌。快想！快落子！”杨十三郎没有动。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在那漫过膝盖的虚无中，他看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熄灭——那是烂柯山的地脉灵气，是千百年来在此陨落的生灵残存的一丝执念。它们就像风中残烛，正随着黑子的逼近，一盏盏湮灭。若是寻常人，此刻早已随着这些光点一同消散。但杨十三郎胸口的《血账》残卷却在这极致的“无”中，迸发出了一股顽强的“有”。那滴“泪痕”所化的蓝色句号，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抹去一切……还原混沌？”杨十三郎低语着，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好狠的手段。可你忘了，这棋盘本身就是‘债’做的。你若真把棋盘抹了，这债也就没了，你还算什么‘清偿者’？”棋士枯骨依旧沉默，但那悬停的第二颗黑子，却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抓住这万分之一的破绽，杨十三郎动了。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疯狂地扎入棋盘，也没有试图去阻挡那颗黑子。他缓缓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指尖蘸着自己心口渗出的鲜血——那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带着《血账》特有的墨色。然后，他将手指，按在了自己胸口。不是点在棋盘上，而是点在自己身上。“我这一手，下给自己。”指尖触碰到胸口的瞬间，蓝光爆射。《血账》残卷上那个由“泪痕”化成的蓝色句号，顺着他的指尖，被硬生生“拓印”在了他的皮肤之上。“立目！”这是围棋中最诡异的生存之道。不在外争地，而在内做活。杨十三郎没有去争夺棋盘上的任何一格，而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处“眼位”。他以身为枰，以血为界，以那滴原初之泪为“目”。嗡——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那漫天袭来的“虚无”，在触碰到他胸口那枚蓝色“眼”的瞬间，竟然被弹开了！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无视”了。因为在那滴泪所化的“一目”中，蕴含着一种连“虚无”都无法否定的真实——那是棋徒临挖眼前的最后悲悯，是杨十三郎宁可疯癫也要记账的执念。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真实”，不属于棋盘规则，因此也无法被棋盘规则所抹除。黑子落下了。却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悬停在了杨十三郎面前三寸之处，再难寸进。黑子周围翻滚的虚无之力，疯狂冲击着那层蓝色的光晕，却始终无法穿透那薄薄的一层“真实”。“活了……”巡察使的残魂惊叹道。他清晰地感觉到，杨十三郎虽然依旧渺小如尘埃，但在那枚“泪目”的映照下，他仿佛成了这片死寂棋局中唯一的“活物”。棋士枯骨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动作。那具僵硬的骨架缓缓转过，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对准了杨十三郎胸口的那枚“蓝目”。它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良久，枯骨抬起一根指骨，在那悬停的黑子上一弹。啪。黑子并未进攻，而是诡异地横向挪移了一格，落在了杨十三郎“活目”的侧前方。这一手，看似放弃了绝杀，实则将杨十三郎彻底封死在了这一个小小的“眼”中，切断了他向外延伸的所有可能。“点眼？”杨十三郎心头一凛。对方不杀他，只是困住他，让他成为棋盘上一个孤立的活子，然后……去处理别的威胁。果然，做完这个动作后，棋士枯骨的目光越过杨十三郎，投向了棋盘的另一端——那里，是巡察使残魂漂浮的地方。“不好！”杨十三郎瞬间明白了棋士的意图。自己成了“活棋”，但巡察使的残魂却处于“无根”状态。棋士无法抹除杨十三郎的“真实”，但可以轻易碾碎这缕失去了神位庇护的孤魂！一旦巡察使彻底消散，那“赦”字所带来的变数也将不复存在。而更重要的是，杨十三郎知道，巡察使的残魂里，或许还藏着关于这盘棋、关于天庭的真正秘密。“想动他？问过我没？”杨十三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让巡察使死。不仅仅是因为这缕残魂帮过他，更因为——在这诡异的棋局里，巡察使是他唯一能“说话”的对象，是他与这个操蛋世界仅存的一点联系。他猛地催动胸口的“蓝目”，强行将那一丝“真实”之力向外探出一丝，试图缠绕住巡察使的残魂。，！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异变突生。那一直安静悬浮于棋盘正上方的黑色巨着，突然无风自动，翻到了崭新的一页。空白的书页上，没有任何笔墨，却凭空浮现出了一行扭曲的、仿佛用指甲抠出来的字迹：“私活一目，罪加一等。”“罚：抽魂炼魄，以儆效尤。”话音未落，一道灰色的雷霆从书页中劈落，并非劈向杨十三郎，而是精准地击中了他探出去的那缕“真实”之力。“噗——！”杨十三郎狂喷一口黑血，胸口那枚刚刚稳固的“蓝目”瞬间黯淡了一半。他不仅没能救下巡察使，反而因为违规动用“活目”之力，遭到了棋盘规则的严厉反噬。而那道灰色雷霆的余威，去势不减，直直轰向了因惊愕而僵立的巡察使残魂。“结束了……”巡察使惨然一笑，看着那逼近的毁灭之光，眼中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然而，就在雷霆即将触及残魂的瞬间，一只干枯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前面。是棋士。那具一直作为敌人存在的枯骨，此刻竟然抬起了手臂，用那枯瘦的掌心，硬生生接下了这本该由棋盘规则发出的惩罚。灰色雷霆在枯掌上炸开，带起片片碎骨。棋士的骨架剧烈颤抖，却一步未退。它缓缓侧过头，那黑洞洞的眼眶看了看被雷霆灼伤的手掌，又转向杨十三郎，下颌微微开合，发出干涩如裂帛的声音：“此……魂……归吾……”“汝……不得……擅动。”说完，它五指一张，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竟将巡察使那缕残魂，硬生生扯入了它自己空洞的胸腔之中，镇压了起来。杨十三郎愣在原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怪物……护住了巡察使的魂魄？为什么？棋盘重归寂静。黑子白子（杨十三郎）各居一方。棋士枯骨怀抱残魂，立于天元。：（）三界无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