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党校的开班仪式,很快就结束了。但它所引发的波澜,才刚刚开始。当天晚上,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在京州的各大社交媒体和本地论坛上疯传。视频的标题十分醒目——《京州官场现形记:李书记激情开骂,孙市长温情安抚,谁才是真正的领导艺术?》视频将李达康拍桌子怒斥,和孙连城鞠躬讲话的两个片段,并列放在一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李达康的强势、霸道,与孙连城的儒雅、谦和,被无限放大。一时间,评论区炸开了锅。“达康书记这脾气也太爆了,当官的谁没点难处,这么骂谁受得了?”“就是,纯纯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知道甩锅给下面。”“还是孙市长有人情味啊!说话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这才是真心想解决问题的领导。”“路转粉了!孙连-城这样的干部,才是我们老百姓需要的!”“一个像阎王,一个像菩萨,这对比太强烈了!”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倒向了孙连城。李达康在民间的形象,因为这段视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三天后,汉东省委大楼,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省委书记沙瑞金端坐在主位,脊背挺直。他的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分明,没有敲击,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省委常委。今天的核心议题,绕不开京州。常务副省长秦起立翻开面前的文件。他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语速平稳,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关于京州‘钱多宝’非法集资案的善后工作,目前取得了一些初步进展。”“截至昨日,省市两级联合工作组,已经冻结了涉案的各类资产,共计三十七亿元。”秦起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会议桌对面的几位常委。“但根据我们目前的初步核算,整个案件的资金缺口,依然高达一百八十亿。”一百八十亿。这个数字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几位常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接话。秦起立继续汇报。“受害群众的情绪目前极不稳定。”“近期,在京州、吕州、岩台等几个主要地市,发生了多起小规模的聚集性上访事件。”“部分受害者甚至试图围堵市政府办公大楼。”“这给地方的维稳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京州的金融环境和营商环境,也因此受到了实质性的重创。”秦起立合上文件。“总而言之,京州目前的局面依然严峻,后续的资产清算和追缴工作,还需要市委市政府投入更多的精力。”“群众的安抚工作,绝不能有丝毫松懈。”秦起立汇报完毕,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他的报告全是客观数据和事实,没有掺杂任何个人主观评价。紧接着,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接过了话头。他翻开一本薄薄的案卷,声音平铺直叙。“我通报一下对京州涉案干部的初步处理情况。”“原市长周毅,原副市长武康路等七名市管干部,已被正式立案调查并采取强制措施。”“另有三十五名处级干部,正在接受纪委的谈话和审查。”田国富将案卷推到一边。“涉案干部的查处工作已经全面铺开,但此案暴露出的问题不容忽视。”“部分干部理想信念缺失,纪律松弛。”“如何重塑京州干部队伍的作风,是下一步工作的重点。”两位常委的发言结束。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情况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京州现在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坐在末位的李达康。李达康的脸绷得很紧。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大拇指死死压在一起,骨节泛白。沙瑞金没有看李达康,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吹了吹浮叶。“育良同志。”沙瑞金将目光投向了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你是老政法,也是汉东的老同志了。”“对京州目前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高育良正襟危坐。他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瑞金书记,各位同志。”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特有的儒雅腔调。“刚才听了起立同志和国富同志的通报,我心情很沉重。”他微微皱起眉头,身体前倾。“钱多宝事件,影响极其恶劣。”“它暴露出的,不仅仅是金融监管的漏洞,更是我们一些基层干部思想防线的全面失守。”高育良将目光转向田国富。“国富同志刚才提到重塑干部作风,这一点我非常赞同。”,!“但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来自基层反映。”高育良话锋一转。“据说,京州现在是‘官不聊生’,人人自危。”“一些干部因为害怕被牵连,产生了‘多做多错,不如不做’的躺平心态。”“消极怠工,推诿扯皮。”“好的政策推行不下去,利民的项目被搁置。”高育良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群众那边呢,对这种不作为的现象,怨气很大。”“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度,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高育良喝了一口热水,重新盖上杯盖。“这种负面的风评和群众情绪,如果不能及时扭转,长此以往,京州就会失去发展动力。”“这不仅仅是京州一个市的问题。”高育良看向沙瑞金。“更是关系到我们整个汉东省的形象和稳定大局。”“必须引起省委的高度重视。”高育良说完,靠回椅背上。会议桌旁,吕州市委书记余乐天微微点头,附和着高育良的发言。几名属于“汉大帮”的常委,也纷纷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听懂了高育良的话。句句不离“群众意见”,字字都在点“干部躺平”。这是在把京州当前所有的矛盾,全部扣在他李达康的头上。更是在当众质疑沙瑞金的用人眼光。李达康猛地坐直身体。“高书记,你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吧!”李达康的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会议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李达康直视高育良。“京州目前确实遇到了困难,但也绝没有到你说的‘官不聊生’的地步!”“钱多宝的案子是历史遗留问题,现在毒瘤爆出来了,我们市委正在全力处置!”“绝大部分干部,依然是兢兢业业,奋战在一线,处理各种复杂的善后工作。”李达康用力敲了一下桌面。“至于群众意见,哪个地方搞改革、抓发展,处理危机,会没有一点不同的声音?”“不能因为社会上的一点杂音,就全面否定了京州工作的主流!”“我们在下大力气整顿队伍,省委指派的工作我们也在不打折扣地完成!”李达康胸膛起伏。高育良看着情绪激动的李达康,没有反驳。他只是端坐着,保持着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好了。”沙瑞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立刻让会议室安静下来。沙瑞金将紫砂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达康同志,不要激动。”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句话一出,李达康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沙瑞金。余乐天和几名常委交换了一个眼神。高育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态更加放松。沙瑞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京州前段时间的工作,确实存在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问题出了,就要正视,不能回避。”“干部思想不稳定,群众有怨气,这也是事实。”沙瑞金语气平缓地定下了基调。李达康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冒汗。沙瑞金这是在常委会上公开敲打他。然而,沙瑞金停顿了片刻,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凡事都要看两面。”沙瑞金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有问题,我们就要想办法解决。”“不能因为有困难,就畏缩不前。”“京州虽然面临困境,但这几天,也出现了一些很有亮点的创新嘛。”沙瑞金侧过头,对着坐在后排记录的秘书小白吩咐了一句。“小白,把那个视频,放给各位常委同志看一看。”:()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