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碎叶官仓门口已经排了半条街。队伍从仓门口排到街角拐弯处,全是碎叶的商民。有人抱着布袋,有人拎着皮囊,有人空着手站在那里等。官仓的大门开了半扇,沈元站在门内的粮垛旁边,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杆木秤和一摞军票。“一斤麦子两元军票,不收铜钱,不收银钱。”沈元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算盘还是打得噼啪响。排在最前面的是个裹头巾的老妇人,她从怀里掏出一叠军票,数了数递过去。沈元接过来看了一眼,抽出几张找零,然后在木秤上称了一斤麦子倒进她的布袋里。“下一位。”队伍动得很慢。每个人都要数钱、称粮、找零、装袋,一通下来得半刻钟。排到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有人踮着脚往前面看,有人骂骂咧咧说太慢了。旧商帮的掌柜们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枯树下。为首的是个穿蓝袍的中年人,姓马,在碎叶做了二十年粮食生意。他的铺子里存着三千多斤麦子,但他不卖。他在等。“军票能撑几天?”旁边的掌柜凑过来小声问。“李锐的兵还没走,军票就还能撑。”马掌柜捋了捋胡子。“但他迟早要撤,到时候军票就是废纸。”“那现在怎么办?”“等。”“等他粮放完了,市面上没粮了,我们手里的麦子就能涨到十倍。”李锐没出现在官仓门口。他在城楼上面站着,望远镜对着街对面那棵枯树。马掌柜的蓝袍子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身边聚了五六个人,都在交头接耳。“他们在等粮价涨。”沈元从楼梯爬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了一眼。“马掌柜铺子里少说有三千斤粮,一粒都不肯拿出来卖。”“他收什么?”“银钱和铜钱。”“他跟人说军票迟早作废,只有银子靠得住。”李锐放下望远镜。“去查他的账。”“查账?”“碎叶新政里有一条,所有商户必须向官府申报存货。”“他申报了多少?”沈元愣了一下,翻开账本翻了翻。“他上个月申报的是八百斤。”“实际三千多斤。”“隐瞒了两千多斤,按官仓价格折算,货值超过四千元军票。”李锐把望远镜收起来。“再查他有没有用银钱私下交易。”“军票是唯一法定货币,用银钱买卖就是违法。”“这……”“按新政查封,清点后补税罚没。”沈元合上账本,下了城楼。下午,四名守备军士兵去了马掌柜的铺子。铺子在城南集市东头,门板卸了三块,里面黑洞洞的。马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转着两枚银币。“马掌柜,官府查账。”沈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盖了印的文书。“查什么账?”“我按规矩申报的。”“你申报八百斤。”“我们接到举报,实际存货超过三千斤。”马掌柜站起来,脸色变了。“谁举报的?”“你不用管谁举报的。”“开门,清点。”马掌柜没动。他的手按在柜台上,指节发白。“沈大人,做生意不容易,有些粮食是帮别人代存的……”“代存的也要申报。”沈元把文书摊在柜台上。“你签了字,申报八百斤。”“多出来的部分,按逃税论处,除补缴税款外,再处三倍罚款。”“拒不补缴,查封货物和铺面。”马掌柜的嘴唇抖了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那里堆着二十几麻袋粮食,用草席盖着。“我补缴。”他的声音干涩。“我补缴还不行吗?”“先清点。”沈元收起文书。“你昨天还在街上散布军票即将作废的言论,扰乱市场秩序,这条也要算进去。”四名士兵绕过柜台,推开后院的门。麻袋码了三层高,沈元逐一清点,记在账本上。“三千四百二十斤。”马掌柜的腿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消息传得很快。到傍晚,又有三家旧商帮的掌柜主动到官仓申报存货,把藏着的粮食全部搬出来换军票。马掌柜的铺子被查封的消息在碎叶城里传了一圈,没人再敢说军票要作废。沈元回到城楼上,把账本递给李锐。“今天回收白银约四千两,铜钱约十二万文。”“加上罚没收入,官仓新增军票信用额度一万八千元。”“马掌柜的铺子呢?”“封了。”“三千四百二十斤粮食全部罚没入库。”“铺子别空着。”李锐拿红蓝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改成碎叶官营商行,以后官府的盐、铁、粮、布全从这里卖。”“私人商户想进货,拿军票来批发。”沈元愣了一下。“官营商行?”“旧商帮的渠道不能留。”“他们控制渠道就能控制价格,控制价格就能架空军票。”“官营商行把渠道捏在手里,军票才有根。”“那私人商户怎么办?”“让他们从官营商行批发,零售赚差价。”“规矩清楚,照章纳税,谁不服从就按新政处置。”李锐合上账本。“明天出告示,碎叶所有交易一律用军票,用标准木秤称重。”“谁敢用私秤或者收银钱,第一次罚款,第二次查封铺面。”“标准木秤呢?”“沙州工坊已经在做了,第一批二十杆,三日后运到。”沈元把账本夹在腋下,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马掌柜怎么处理?”“放了。”“放了?”“他的粮没了,铺子没了,信用没了。”“放出去,他就是个活告示,告诉所有人跟军票作对是什么下场。”沈元点点头,下了城楼。李锐站在城楼上,看着官仓门口的队伍散去。街面上干净了不少,地上散落的麦粒被妇人一颗颗捡起来塞进衣兜里。街角那棵枯树下空了,马掌柜的蓝袍子不见了。刘越从城楼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阿伊莎退烧了。”“三十七度二,比早上降了一度半。”“伤口呢?”“缝合处没有继续红肿,引流正常,抗生素起效了。”“她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好。”“你手上的伤呢?”刘越指了指李锐的右手掌心,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已经结了痂。“不碍事。”“感染了怎么办?”“你是大夫,你说怎么办?”刘越瞪了他一眼,从医疗箱里掏出一瓶碘酒,拽过他的手按在垛口上,棉球蘸了碘酒直接摁上去。李锐的眉头跳了一下,但没缩手。“下次别人抓你,你把手抽开。”“抽不开。”刘越没再说话,缠了一圈纱布,收起箱子走了。:()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