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苏勒德做了一件蠢事。他下令把九个回来的伤俘里挑两个吊死。理由是“散布谣言,蛊惑军心”。巴雅尔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半碗杂粮粥,没有菜。他看完命令,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去执行。他去了官署。苏勒德已经能下地了,但走起路来左肩会疼。他右手扶着墙,慢慢走到一楼的椅子上坐下。“那两个人不能杀。”巴雅尔说。苏勒德看着他。“为什么?”“他们是伤兵。”“杀伤兵会引发兵变。”“他们散布谣言。”“他们说的不是谣言。”“唐军确实没有杀他们,确实给他们治了伤。”“这是事实。”苏勒德拍了一下桌子。“这是蛊惑军心!”“这是实话。”巴雅尔说。“实话不是蛊惑。”苏勒德盯着他看了很久。“你在替他们说话。”“我在替城里两千多人说话。”“你是我的副将。”“你应该替我说话。”巴雅尔看着苏勒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最后说了一句。“那两个人,我已经扣在我营房里了。”苏勒德的脸变了。“你抗命?”“我保护他们。”“你保护他们?”苏勒德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左肩的伤口扯了一下,他咬了一下牙。“你是我的副将,你违抗我的命令,去保护两个散布谣言的伤兵?”“他们不是散布谣言。”“他们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了。”“那也是蛊惑军心!”巴雅尔没有退。他站在苏勒德面前,看着他。“苏勒德。”他说。“城里已经有人开始为了一块干粮饼打架了。”“你杀两个伤兵,其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知道散布谣言的下场。”“他们会知道你连伤兵都杀。”“然后他们就不敢站在城墙上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怕你比怕唐军还厉害。”“到时候唐军在外面喊一嗓子,他们就全跑了。”苏勒德没有说话。巴雅尔继续说。“现在城里的人还能忍,是因为他们觉得你还有办法。”“你杀了伤兵,他们就知道你没办法了。”苏勒德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快,嘴唇发白。“出去。”他说。巴雅尔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勒德又说了一句。“巴雅尔。”“什么?”“你把人扣在你营房里,就是在抗命。”“你知道抗命的下场。”巴雅尔站了一秒。“知道。”他走了出去。当天下午,三个百夫长一起找到了巴雅尔。他们在巴雅尔的营房里坐下,谁也没先开口。巴雅尔给他们倒了水,每人一碗。三个百夫长,一个叫阿勒斤,三十出头,葛逻禄人,盐滩一战跟着苏勒德冲出来的。一个叫塔什,四十岁,样磨人,原来是城里的守军百夫长。一个叫买买提,二十七八岁,回鹘人,也是城里原来的守军。三个人坐在那里,喝水,不说话。巴雅尔也不急。他坐在对面,等着。最后是阿勒斤先开口了。“巴雅尔大人,苏勒德大人要杀伤兵的事,我们听说了。”“嗯。”“你没有执行。”“没有。”阿勒斤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然后继续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我们不想再执行这种命令了。”巴雅尔看着他。“什么命令?”“杀伤兵。”“烧民粮。”“还有杀自己人。”塔什接了一句。“城里已经够乱了。”“再杀自己人,就不用等唐军攻城了,我们自己就完了。”买买提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巴雅尔看着这三个人。他心里在想,连百夫长都这么说了,底下的兵是什么想法,不用猜也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他问。“我们想要活路。”阿勒斤说。“苏勒德大人要守城,我们跟着守了。”“但守到什么时候?”“粮食没了,伤兵也没了,守什么?”“你们想投降?”三个人没有说话。巴雅尔看着他们。“你们是来跟我说这个的,还是已经决定了?”“我们没决定。”阿勒斤说。“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副将。”“你说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巴雅尔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怛罗斯的街道,街上没什么人。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孩子没有哭,因为饿得没力气哭了。他看了很久。“我知道了。”他说。“你们先回去。”“别跟其他人说。”三个人站起来,走了。巴雅尔站在窗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他心里在想一件事。苏勒德要杀伤兵。百夫长不想执行。守军在逃跑。粮食还剩五天。他得做一个决定了。但他还没有做。因为他还不知道苏勒德会怎么走。当天晚上,苏勒德派人叫巴雅尔去官署。巴雅尔到的时候,苏勒德站在一楼的桌子前面。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怛罗斯城防图。他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过来。”他说。巴雅尔走过去。“唐军的营地在东、北、西三个方向。”苏勒德指着地图。“南面是戈壁,只有巡骑。”“对。”“我们从西门突围。”巴雅尔没有说话。“张虎的重骑在西边。”苏勒德说。“但他的兵力不多,五百人。”“我们集中所有能打的人,两千人,从西门冲出去。”“冲过张虎的防线,往八剌沙衮走。”“八剌沙衮?”“牙尔干不会收留你。”“他会的。”苏勒德说。“我带着两千人到八剌沙衮,他不能不管。”“他连粮食都不给你。”“那是因为我还在怛罗斯。”“如果我带着兵到八剌沙衮城下,他不管也得管。”巴雅尔看着地图。苏勒德画的线很粗,从怛罗斯往西,穿过张虎的防线,然后往南拐,绕过戈壁,直奔八剌沙衮。“突围之前,”苏勒德说。“把粮仓烧了。”巴雅尔抬起头。“烧粮仓?”“对。”“不给唐军留一粒粮食。”“城里还有两千多人。”“烧了粮仓,他们吃什么?”“他们跟我走。”“伤兵呢?”“走不了的怎么办?”苏勒德没有说话。“苏勒德。”巴雅尔说。“你要烧粮仓,就是把走不了的人全饿死。”“他们可以投降唐军。”“唐军不是给饭吃吗?”巴雅尔看着苏勒德。他站在那里,左肩吊着绷带,脸色灰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巴雅尔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什么时候突围?”巴雅尔问。“明天夜里。”“好。”巴雅尔转身走了。他走出官署,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很久。他做了决定。:()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