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倾尽身法疾驰数个时辰,才终于越过洞窟中央地带,踏入东北一隅。
越往里走,空气中木行灵气与蓬勃生机便越显醇厚。此处灵息全无锋芒,只余温润绵长,吸入肺腑,四肢百骸如沐春雨,通体舒泰,筋骨轻盈。
此前笼罩全洞的无形重压,在此地几近消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萌发、生生不息的盎然气象。
怀中薪火之树更是雀跃难抑,仿佛游子归乡,频频轻震;叶片青光愈盛,几乎凝成薄雾,将赵寒周身染作一片沁人心脾的翠色。
又前行约一炷香工夫,赵寒蓦然止步。
他仰起头,瞳孔微缩,怔然凝望眼前景象,
面前高逾数百丈的巨岩之上,再无繁复纹路,亦无简练线条。
整面石壁,唯有一物:
一片叶子。
一片巨大无朋、叶脉纤毫毕现、仿佛收纳了世间所有草木精魂的……神叶!
那叶栩栩若活,每一道脉络都似一条奔涌不息的生命江河,其中流淌着生长之律、荣枯之序、轮回之轨,乃至创生之秘。
那至纯至粹的乙木青光,正是自这叶痕之中源源渗出。
仅立于叶下,赵寒便恍若置身莽莽原始密林,风过林梢,根扎大地,万物呼吸皆可感知。
他“听见”胚芽顶开泥土的微响,“看见”年轮一圈圈延展的轨迹,“嗅到”万花齐绽时清冽入魂的芬芳……
心神,刹那沉沦,再难自拔。
“这……已非‘术’,亦非‘法’,而是‘道’本身,赤裸裸地显化于世!”赵寒心潮激荡,难以平复。
他深知,留下此叶刻痕的玉清宗前辈,其木道造诣,怕早已超越凡俗认知,直抵开枝散叶、点化乾坤的创世之境!
他深深吸气,明白:这片叶子,便是他未来漫长岁月里,唯一要叩问、要沉浸、要融通的全部。
他未急着参悟,只寻了一处生机最为丰沛之地,盘膝而坐。
将玉盆稳置于膝上,缓缓沉心,将自身神意,一丝不苟地、彻底地,与薪火之树的意志交融贯通。
一人一树,此刻浑然如一。
而后,他才徐徐抬首,以已启“道法之瞳”的双目,携合二为一的全部心神,郑重投向那片,蕴藏无尽生命真谛的神异之叶!
就在心神触达叶痕的刹那,
眼前青光骤然暴涨,一股不可抗拒却又温柔至极的力量,轻轻一牵,便将他整个人,裹入那片巨叶之中!
当赵寒的神魂与意志,在那柔韧而不可违逆之力的牵引下,没入叶痕深处的刹那,眼前世界轰然一变,
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翠绿之海。
这里,无天无地。
唯有无穷无尽、饱含最原始、最本真生命气息的翠色光流。
光流浓稠如液,暖意融融,宛若母亲怀抱,将他的神魂温柔环抱。他清晰感到,每一寸神魂都在被浸润、被涤荡,此前观剑痕耗神、强行突破留下的隐疲暗损,尽数在这温润冲刷中悄然弥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