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息被五花大绑押进中军大帐之前,脸上还带着中原大国特使的傲气。直至看到……帐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满地尸首堆叠,囊瓦的残躯瘫在主位上,早已看不出人形。囊瓦死了!荀息瞳孔一缩。全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挺直腰板,看向帐内站着的三个活人。“三位,可是楚国太后派来的绝顶刺客?”“鄙人荀息,乃晋国正卿赵鞅特使。”“今日之事,乃楚国内政,我晋国本无意干涉。”“只要三位放我离去,我保证,晋国大军绝不南下,赵卿也不会追究楚国之过。”他试图用晋国中原霸主的地位来施压。在他看来,楚国如今内忧外患,刚刚经历了柏举之败,绝不敢再得罪晋国。只要搬出赵鞅的名头,这三人定会投鼠忌器,乖乖放他走。伍子胥握着短刃,缓缓走到荀息面前。“晋国?”伍子胥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荀息以为对方有所顾忌,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不错,我主赵鞅手握重兵,若我在此出事,晋国铁骑必踏平郢都。楚国如今的局势,可经不起两面受敌。三位都是聪明人,应当知晓轻重。”话未说完。刀锋闪过。伍子胥抬手一刀,精准无误地捅穿了荀息的心脏。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荀息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刃,嘴唇翕动,却只能吐出大口鲜血。楚国怎么敢?怎么敢杀晋国特使?伍子胥拔出短刃,顺势一脚将荀息踹翻在地。“废话真多。”伍子胥转头,看向旁边的孙武。“长卿,借你火折子一用。”孙武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抛了过去。伍子胥吹燃火折,直接丢在荀息的尸体上。火苗触及衣物,迅速蔓延开来。不过片刻,荀息的尸身便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毁尸灭迹,干脆利落。晋国特使死在叛军营地里,连骨灰都扬了。就算赵鞅想找借口发难,也死无对证。“收拾干净。”伍子胥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成熊。“天亮之前,把营中所有将士,全数集结于中军高台之下。若少了一人,我拿你是问。”成熊连连磕头,裤裆早已湿透,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帐去传令。天光微亮。晨雾渐渐散去。两万五千名联军士卒,密密麻麻地列阵于中军高台之下。没有将领指挥,队伍显得有些散乱。所有人都交头接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听说了吗?昨夜中军大帐那边有动静。”“令尹大人呢?怎么一直没露面?”“不知道啊,成大夫把我们叫过来,到底要干什么?”“嘿,我听说,有三个人闯进营地,杀了所有将领。”“怎么可能?三个人能闯进我们的营地?”“你没看见吗?昨晚那些黑甲,刀枪不入。”“……”高台之上,三道身影并肩而立。屈戎居中,伍子胥与孙武分列左右。三人皆卸去了伪装,露出本来的面目。晨曦下,纯黑色的甲胄泛着冰冷的金属色泽,压迫感十足。“咚!”“咚!”“咚!”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从高台抛下,滚落在惊恐的士卒脚边。正是囊瓦、薳越,以及蓝尹亹。“囊瓦乱政,柏举失利,致我大楚数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此罪一也!”“薳越、成熊之流,勾结外邦,意图分裂楚国,卖国求荣,此罪二也!”“蓝尹亹,见死不救,置君王亲眷于险地,毫无宗族人臣之义,此罪三也!”“我等,奉太一神君之命,代天行走,诛杀国贼!”“尔等,亦是楚人,亦是神君子民。胁从作乱,罪不至死。”“现命尔等,放下兵器,跪地伏首!”“可免一死!”神罚!真的是神罚!那三个传闻中杀神般的人物,就站在那里。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替神明执行惩罚的使者!“哐当。”一名离得最近的士卒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手中的长戈脱手落地。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金属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最后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崩塌的巨响。一人跪。十人跪。百人跪。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矮了下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山谷之内,两万五千名叛军,尽数弃兵跪伏,额头贴着土地,颤抖不已。山呼海啸般的寂静中,只剩下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神威如狱。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压制。在太一神君面前,凡人的权谋与兵力,简直可笑至极。,!三人并未就此罢手。光是解决一支叛军远远不够。要让这片土地彻底安定,就需要将所有不稳定的种子,全部掐灭在萌芽里。接下来的半个月。屈戎、伍子胥、孙武三人,带着一份由伯嬴亲自拟定的名单,走访了楚国大大小小数十个封君贵族的府邸。成氏。成熊亲自出面,将族中所有私兵遣散,田地全数上交。成氏族人虽有怨言,但在黑甲的威压下,连个屁都不敢放。薳氏封地。薳越的死讯传回,族中几位长老还想凭借宗祠阵法和几百死士顽抗。屈戎单枪匹马走到宗祠前。一拳轰碎了厚重大门,将冲上来的死士全部震晕。薳氏全族骇然,乖乖交出所有家底。囊氏本家更惨。伍子胥对于这个仇家,没有半点客气。他提着短刃踏入囊氏府邸,凡是当年参与陷害他父兄、以及此次参与叛乱的囊氏核心成员,全被他挑断手筋脚筋,贬为庶民。鲜血染红了囊氏府邸的台阶。三大杀星在楚国各地走了一圈。所到之处,旧贵族们无不噤若寒蝉,纷纷主动上交私兵与田契,表示坚决拥护太后与神使的新政。这场由囊瓦挑起的叛乱风波,被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掐灭在摇篮里。内乱平息,楚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稳定发展期。……纪下学宫的钟声每天都响得极准。听说是一名叫公输班的大师所作。城里人一开始还仰头听钟,后来习惯,听到辰时钟便开铺,午时钟便换工,戌时钟便熄街口火盆。太后伯嬴坐镇章华宫,案头竹简堆得比人还高。她的手腕贴着膏药,眼下发青,可每份政令都要亲自看过。芈晏在旁边帮她分简。“姑母,东门外新垦田,三百二十户已领到耕具。”伯嬴点头。“水车呢?”“伍师兄那边送来十二架,先装在涢水支渠。”听到伍师兄三个字,伯嬴指尖停顿片刻,随后继续批字。“能灌田就行,人名先放一边。”芈晏抿嘴,眼底有笑意,又赶紧压下。新法推进得快到吓人。奴籍重核,愿留雇佣者给工钱,愿离府者分荒田。旧贵族私税废除,改由郢都统一收粮,再按渠田、道路、学宫、军备四项支出。商贾入城不再被层层盘剥,只交一处市税,换取官印木牌。城南市集三日便翻一倍。卖盐的、卖布的、修车轮的,挤得街吏嗓子发干。法制也变。太一法庭设在旧司寇府。门前挂着木板,写明案由、证人、判罚。平民可以告贵族。贵族也可以告平民。第一桩案子,是斗氏家奴告主家私扣工钱。审案的学宫弟子把账本摊开,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场判斗氏赔粮二十石。斗氏管事脸绿得厉害,还是当众按手印。围观百姓挤满街口。“真赔啊?”“太一法庭都判了,不赔试试。”“以前谁敢告贵人?”“现在敢了。就是状纸难写,我得让我儿去学宫外舍识字。”农业那边更离谱。纪山脚下的村落里,巨大的木制水车在水流冲击下缓缓转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引向高处的农田。老农们跪在水车旁,朝着学宫的方向连连磕头。伍子胥把水车图改了三遍。第一版能转,可木轴磨损太快。第二版加上竹制轴套,耐用许多。第三版引入学宫书里的齿轮传动,水流带动车轮,车轮带动木斗,木斗将水抬入高渠,再分入田沟。他站在涢水边,袖子卷到小臂,亲自踩进泥里测水深。旁边工匠:“伍师兄,这活交给我们就行。”伍子胥抬眼。“你算过转速吗?”工匠闭嘴。伍子胥把木尺插入水中,冷声道:“水浅三寸,斗数减两排。水急,轴要加粗。照图死做,做出来也是废物。”同一片田里,曲辕犁也开始试用。旧犁笨重,两牛拉,转弯费劲。新犁犁辕弯曲,犁壁翻土顺,单牛便能推得动。一个老农试完,扶着犁把不肯松手。“这玩意儿……给我?”负责登记的弟子点头。“先借用。秋收后按产量还少量粮,损坏需报备,不许私卖。”老农摸着犁壁,眼眶一下红了。“我家三亩坡田,以前翻完得半月。这个三日能成。”伍子胥站在远处听见,低头在竹简上添字。水车推广,先沿大渠。曲辕犁推广,先给缺牛户。太后伯嬴发布法旨,全国铁匠铺日夜赶工,打造曲辕犁。各地农令亲自带头,组织百姓在河道旁架设水车。伍子胥发明创作热火朝天,孙武那边也没闲着。他把自己成天关在学宫后山石室里鼓捣火药配方。可真正落地推广,还需要反复试验。多日后,孙武灰头土脸地从工坊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罐黑乎乎的粉末,眼神亮得吓人。他成功了!按照书里的配方,他真的调配出了那种名为“火药”的东西。一点火星,便能爆发出雷霆之威。同一时刻,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这东西,将彻底改变战争的形态。高兴还没起来多久,他突然停止了笑容。战争吗?有那位在的话……孙武抬头看向学宫之巅。陷入迷茫。应该不会有战争了吧。:()末日:你觉得你能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