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渊,议事厅。云织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她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幅遗忘沼泽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天刑殿巡逻队的活动路线、规则兽的巢穴分布、以及蛀天盟的各处隐蔽据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桌上,那枚“同心印”碎片静静地躺着,暗沉无光。三天前,她收到了陆明渊的“已归”信号。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风中残烛。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已归”两个字,以及“矿洞”“安全”两个模糊的意念脉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具体位置,没有状态说明,没有下一步计划。然后,就是沉默。三天的沉默。“你在担心。”剑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古剑斜挎在背后,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云织没有抬头,继续盯着舆图:“他三天没有消息了。”“他发出的信号说‘安全’。”剑七走进议事厅,在云织对面坐下,“如果他不安全,他不会这么说。”“信号太微弱了。”云织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微弱到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安全’。也许他重伤了,也许他被困在某个地方出不来了,也许——”“也许他正在疗伤,也许他正在观察环境,也许他正在等我们冷静下来。”剑七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决定。”云织抿紧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剑七说得对。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三天来,她几乎没睡过觉,一闭眼就看到陆明渊浑身是血倒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她反复检查同心印碎片,确认它没有损坏;反复回忆那段断断续续的信号,试图从中找出更多信息。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沉默。“再等三日。”剑七说,“如果他还没有消息,我带人去找他。”云织抬起头,看着剑七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冽如冰,没有焦虑,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她知道剑七不是不关心陆明渊——恰恰相反,剑七是蛀天盟中少数几个愿意为陆明渊赴死的人之一。但剑七的关心,从来不会表现为焦虑。他的关心,表现为行动。“好。”云织深吸一口气,“再等三日。”剑七离开议事厅后,径直去了星火渊的训练场。二十名潜影部成员正在场中对练,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剑七站在场边看了片刻,然后走进场中,拔出古剑。“一起上。”二十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时出手。剑七没有动用“逆命剑意”,只凭剑术和身法,在二十人的围攻中穿梭自如。古剑如银蛇般游走,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点在对手的剑身或刀背上,不伤人,但让对手失去平衡。一炷香后,二十人全部倒地,气喘吁吁。剑七收剑入鞘,面色如常。“太慢了。”他说,“你们的反应速度,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不过十息。”没有人反驳。剑七的训练从来不留情面,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潜影部的成员都知道,跟着剑七训练,进步比跟着任何人都快。“继续。”剑七走出训练场,头也不回。他没有回议事厅,而是去了星火渊的最高处——一处天然的石台,可以俯瞰整个遗忘沼泽的东南方向。他站在石台上,望向前方灰蒙蒙的沼泽,久久不动。他不是不担心。他只是知道,担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陆明渊是破壁者,是融合了两枚光核的自在境修士,是在色界和规则之海都闯过的人。如果他真的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危险,那么星火渊的人贸然去救,只会成为他的累赘。如果他没有遇到无法脱身的危险,那么他会在恢复后自己回来。所以,能做的事只有一件——等。等三日。三日后,如果还没有消息,他就带人去找。不惜一切代价。就在剑七训练潜影部的同时,风语在观星台上进行了一次深度观测。星火渊的观星台位于溶洞群的最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穹顶空间。穹顶上布满了风语亲手刻制的星图符文,与外界的星辰产生共鸣,无论白天黑夜,都能捕捉到天象的细微变化。此刻,风语盘膝坐在观星台中央,双手按在星图上,闭目凝神。她的神魂在星图的加持下,如一只无形的眼睛,扫过遗忘沼泽的每一处角落。这不是神识扫描——神识扫描会被天刑殿的探测器捕获。风语用的是“天象推演”——通过观测法则流动、灵气波动、以及星象变化,反推某处可能发生的异常。这是一种间接的观测方法,精度不如神识扫描,但极其隐蔽,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她睁开眼时,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有一丝光亮。她站起身,快步走向议事厅。“找到了。”云织猛地抬头:“什么?”“遗忘沼泽边缘,东南方向,大约三百里处。”风语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一处标记为“废弃矿洞”的位置,“那里有一处微弱的‘法则异常’——不是天刑殿的法器波动,不是规则兽的活动痕迹,而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一种‘被遮蔽’的气息。有人在那个矿洞中布下了隐匿阵法,阵法很简陋,但效果不错。如果不是今天东南方向的灵气流动恰好把那股气息带到了我的观测范围内,我根本发现不了。”云织盯着舆图上那个标记,心跳加速。“能确认是他吗?”风语摇头:“不能百分之百确认。但那个方向、那种‘被遮蔽’的气息、以及那个矿洞的位置——他坠落在那里,很合理。”“他还活着吗?”“气息稳定,没有消散的迹象。”风语说,“而且,那个‘法则异常’在缓慢移动——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说明布阵的人是活的,不是尸体。”云织长出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三天的大石终于松动了一些。活着。他还活着。消息很快传到了铁岩那里。他拄着拐杖——三个月前与天刑殿一战中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一瘸一拐地走进议事厅,脸上的伤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派人去接。”他开门见山。云织正要说话,铁岩抬手制止了她。“你别说‘再等等’之类的废话。”他的声音粗犷而直接,“破壁者从下界回来,浑身是伤,掉在沼泽边缘,三天没有消息——他现在需要的是支援,不是等待。”云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风语也说了,天刑殿净隙组最近在沼泽边缘活动频繁。如果我们派的人被他们发现,不但救不了他,还会暴露星火渊的位置。”“所以派精锐。”铁岩说,“战堂抽调十名好手,潜影部抽调五名,让剑七带队。昼伏夜出,沿沼泽的暗流区走,避开天刑殿的巡逻路线。”他指着舆图,手指在遗忘沼泽的东南方向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暗流区的法则混乱,天罗盘在那里基本失效。天刑殿的人不会深入暗流区,因为风险太大。我们从这里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废弃矿洞附近。”云织看着舆图上那条路线,沉思良久。铁岩说的有道理。暗流区是遗忘沼泽最危险的区域之一,法则混乱、空间不稳定、常有规则兽出没。天刑殿的巡逻队确实不会深入那里,因为不值得——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抓捕的目标,风险却极高。但正因为如此,那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通道。“剑七,你怎么看?”云织看向站在门口的剑七。剑七走进议事厅,看了一眼舆图,点了点头:“可行。给我十个人,我带他们走暗流区。三天之内,找到他,带回来。”“如果找不到呢?”“不会找不到。”剑七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风语既然能观测到他的位置,我就能找到他。”云织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剑七带潜影部五人、战堂五人,共计十一人,明日入夜后出发。铁岩,你负责接应——在暗流区边缘设一个临时据点,如果剑七遇到麻烦,你第一时间支援。”铁岩抱拳:“明白。”“风语,你继续观测。一旦发现天刑殿有异动,立即用同心印通知剑七。”风语点头。云织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最后一次审视那条路线。“记住——行动必须隐蔽。”她看向剑七和铁岩,“宁可慢,不要暴露。破壁者需要我们,星火渊也需要破壁者。我们不能为了救他,把所有人都搭进去。”剑七和铁岩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就在众人分头准备的时候,一枚“共鸣石”突然在议事厅的角落亮起。那是松谷的专用通讯法器——蛀天盟与共鸣者网络之间的唯一联系通道。松谷平时用它传递情报,频率大约是每三天一次。但最近,因为天刑殿加强了监控,松谷的传讯频率已经降到了每七天一次。现在距离上次传讯只有四天。云织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共鸣石前,将道韵注入其中。松谷的声音从中传出,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干扰:“天刑殿……净隙组……最近……沼泽边缘……活动频繁……”云织的心猛地一沉。“他们在……搜索什么……具体目标……不明……”“但……巡逻路线……向东南方向……偏移……”“建议……蛀天盟……近期……避免……行动……”“尤其是……东南方向……”信号到这里就中断了。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净隙组在沼泽边缘活动频繁,巡逻路线向东南方向偏移——而陆明渊坠落的废弃矿洞,正好在东南方向。这不是巧合。“他们察觉到了。”风语低声说,“破壁者跨界返回时,可能触发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探测机制。净隙组虽然没有锁定他的具体位置,但已经知道‘有东西’从跨界锁链下来了。”云织攥紧了拳头。时间比他们预想的更紧迫。如果净隙组继续向东南方向收缩搜索范围,最多七天,他们就会找到那座废弃矿洞。“行动提前。”云织当机立断,“不等明夜了。剑七,你今晚入夜后就出发。铁岩,你带战堂在暗流区边缘待命,随时准备接应。”剑七点头,转身离开。铁岩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风语回到观星台,继续监测天象。议事厅内只剩下云织一人。她走到舆图前,盯着东南方向那个标记为“废弃矿洞”的黑点,心中默默祈祷——你撑住。我们来了。:()逆天六重阙:道爷活的就是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