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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郑庄凿空定水脉(第4页)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开了郑当时心中厚重的阴霾。他呆呆地看着李宁,又缓缓转头,看向那在浊气侵蚀下依旧顽强显现的渠道轮廓,看向那些模糊的、辛勤劳作的民夫虚影,眼中痛苦、羞愤、怀疑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挣扎、明悟,以及…深深的震动。

是啊…廷辩失据,是过。但开凿漕渠,利在千秋,是功。举荐贤能,是功。廉洁奉公,是功。自己这一生,难道就因为那一次失足,就要全部否定吗?后世之人,看到的,记住的,评判的,难道只有那一次失足吗?

不…不是的。李宁说得对。自己的愧,是真的。但自己的功,更是真的。天子或许失望过,但天下百姓,因这漕渠受益的黎民,他们会记得。历史的长河,会淘去沙砾,留下真金。

“我…我…”郑当时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坚定。他周身那原本溃散、混乱的“水蓝色”与“土黄色”气息,开始重新汇聚、凝聚!而且,这一次,气息中那丝“遗憾”与“无奈”在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通透的“坦然”与“坚定”!

“疏导…贯通…变害为利…”郑当时低声念着,仿佛在重温自己毕生秉持的理念,“水如此,事如此…人心,亦当如此!淤塞需疏,心障…亦需疏!过往之过,是为鉴,非为枷!”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虽然身上依旧沾满泥点,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焕然一新!一种历经沧桑、明悟本心后的豁达与坚定,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不再看那浊灰色泥潭中扭曲的窦婴田蚡虚影,也不再听那些恶毒的低语,而是转身,面向那不断扩大的、污染水土的“蚀”之力泥潭,眼中精光爆射!

“区区邪祟,也敢借我心障兴风作浪,污我疏导利民之志?!给我——散!”

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不是攻击,而是“疏导”!一股磅礴、沉浑、带着大地脉动与水流不息意味的浩大意念,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意念并非蛮力冲击,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因势利导的“引导”与“疏通”!所过之处,那被“蚀”之力污染、变得粘腻混沌的浊灰色泥潭,仿佛遇到了天然的克星!浑浊被澄清,粘腻被化开,侵蚀被疏导!那扭曲的窦婴田蚡虚影,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迅速消融、瓦解!恶毒的低语,也如同被大水冲刷,顷刻间湮灭无声!

郑当时的精神印记,其核心本就是“疏导”、“贯通”、“变害为利”。当他自身心障被破除,明悟“疏导”亦可用于“疏导心障”、“贯通古今功过”时,其力量性质发生了质的升华!对“蚀”这种擅长制造“淤塞”、“混淆”、“污染”的力量,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天然克制!

“就是现在!”季雅娇叱一声,玉佩上“鉴真”印记光芒灼灼,精准地锁定那浊灰色泥潭深处、因被“疏导”而暴露出的、最核心的一点混乱之源!同时,“铁戟”印记的锐意化作一道无形利箭,循着季雅指引,疾射而去!

温馨玉尺一挥,“澄心之界”力场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柔韧却坚韧的“导流”之网,配合着郑当时的“疏导”之意,将那溃散的、试图逃逸的“蚀”之力束缚、汇聚,逼向季雅锁定的那个点!

李宁更不迟疑,低吼一声,体内“勇毅”心火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爆发!并非外放焚烧,而是与铜印的“清明”之意彻底融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热而明澈的“精神之火”,沿着“铁戟”锐意开辟的路径,狠狠撞入那一点混乱核心!

“嗤——!!!”

一声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凄厉尖啸,从泥潭深处传来!那粘腻的浊灰色如同遇到克星,剧烈翻腾、收缩,拼命想要逃离,却被郑当时的“疏导”之意困住,被温馨的“导流”之网束缚,被李宁的“清明勇毅之火”与季雅的“鉴真铁戟之箭”内外交攻!

“破!”

郑当时须发皆张,吐气开声,最后一股浩大沉浑的意念,如同开闸的洪流,顺着被“蚀”之力自身混乱制造出的“缝隙”,汹涌冲入!

“轰——!!!”

浊灰色的泥潭彻底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失去活性的灰气,随即被郑当时那“疏导”之意引导着,散入周围虚空,被这依托大地水脉记忆的执念空间缓缓吸收、净化。那令人作呕的侵蚀气息,瞬间消散一空。

工地虚影停止了崩塌,重新变得清晰、稳定。号子声、夯土声、水流声再次响起,虽然依旧虚幻,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雨丝落下,带着清新的水汽,冲刷着方才的污浊。

郑当时的身影凝实了一些,脸上的疲惫与焦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与豁达。他周身那“水蓝色”与“土黄色”的气息,变得温润而通透,如同经过淘洗的玉石,又如疏通后的清澈河流。

他看向李宁三人,郑重地、深深地揖了一礼。

“多谢三位,助老夫疏浚心障,贯通滞涩。此恩,没齿难忘。”

李宁三人连忙还礼。

郑当时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恢弘的漕渠工地虚影,眼中再无遗憾,只有欣慰与坦然。他抬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自己心口。

一点温润而沉浑的光芒透出,非金非玉,其色如大地般厚朴,又如水流般灵动。光芒流转,最终化作一枚非虚非实、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印记形制古朴,像是一道蜿蜒的河流,又像是一把打开的规尺,更似一道被疏导通畅的沟渠,散发着“因地制宜”、“疏导贯通”、“变害为利”、“功在千秋”的浩大意念。

“老夫一点治水心得,些许为政体悟,尽在于此。疏导之理,不止于水,亦可用于事,用于心。赠与尔等,或有所助。”

那枚“疏导”印记,缓缓飘向李宁。

李宁双手接过。印记入手,一股沉浑、灵动的“信息流”涌入意识。没有具体的开渠技法,而是一种“理”,一种“道”,一种面对阻塞、混乱、困境时,如何观察、分析、因势利导、化不利为有利的根本智慧。这“疏导”之意,与他“勇毅”的攻坚、“清明”的破障,隐隐形成互补。铜印微微发热,印身“清明”纹路似乎更加灵动。

随着印记离体,郑当时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脸上带着了无遗憾的笑容。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完工的、宏伟的漕渠虚影,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与整个工地场景一起,缓缓变淡、消散。

潮湿的河滩、浑浊的河水、忙碌的民夫、号子与夯土声…一切如同退潮般隐去。

眼前重新出现了那片荒草丛生的洼地、残破的古河堤、以及淅淅沥沥落下的真实雨丝。他们依旧站在泥泞的荒地里,鞋裤湿透。

只有掌心那枚“疏导”印记传来的沉浑灵动之感,以及脑海中那份关于“变通”、“疏导”的智慧,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结束了…‘蚀’又被击退了。”温馨舒了口气,收起玉尺,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全力维持“澄心之界”并参与导流,消耗不小。

“郑公的心结…是道德上的自责。这种执念,比外在的遗憾更难化解。”季雅也松了口气,玉佩光芒收敛,“幸好…我们找到了关键。”

李宁握了握拳,感受着铜印中多出的那份“疏导”之意,又看了看荒芜的四周:“‘蚀’似乎越来越活跃,而且…越来越善于利用历史人物内心的弱点。这次是郑公的‘愧怍’,下次会是什么?”

雨还在下,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文枢阁的灯光,在夜色中静静亮着,等待着归人。而这条守护与传承之路,依旧在雨水中延伸,看不见尽头,只有下一个需要探寻的节点,在下一次心跳的间隙里,默默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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