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特大暴雨,将白山市整整冲刷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天空依然阴沉,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已经被洗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泥土腥味和潮湿水汽的凉意。白山市郊,通往沈阳方向的国道收费站旁。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奔驰越野车停在路基的碎石上。在车头前方,四十多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身材精悍的男人,正沿着公路牙子,悄无声息地排成了整齐的两列横队。他们没有穿黑帮那种浮夸的西装,也没有纹龙画虎,但每个人身上那股经历过昨晚血火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冷硬杀气,却让经过的几辆大货车司机都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远远地绕开。这根本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这简直就是一支随时准备投入战场的正规军。阿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跨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李湛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走到阿旺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这个同门师弟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肩膀。“师兄。”阿旺微微低头,眼神里透着平静。“留下四十五个弟兄,加上你,一共四十六人。”李湛收回手,目光扫过这群精锐,“接下来,你负责配合白小姐,把白山这边的局势彻底给我安稳下来。我不在,你要靠你自己了。”阿旺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师兄第一次将一个地区的掌控权完整地交到他手里。以前在东莞,他只需要执行命令、负责带队冲杀;但现在,他要学会如何作为一方诸侯,去经营、去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记住,这里是东北,不是咱们南方的场子。这里的黑道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和人情世故。”李湛伸手替阿旺理了理有些翻折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遇到道上的纠纷,或者需要跟当地白道打交道的事,多听白小姐的。她在这方面比你在行。但如果有人想动刀子……”李湛眼神一冷,语气森然,“那就按咱们的规矩办,斩草除根。”“明白!”阿旺挺直了腰板,眼神冷厉。交代完阿旺,李湛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静静站在几步之外的白曼。今天的白曼没有穿昨晚那身压抑的白麻衣,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真丝衬衫,搭配着高腰阔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大红色的唇膏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极具攻击性。但此刻,在李湛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昨晚刚刚踩着无数尸骨登顶白山的新任“大嫂”,却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白曼隔着墨镜,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身形修长、灰白长发随风微动的男人。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行动,至今还在她脑海里回放。她终于见识到了这支队伍的恐怖之处——没有叫嚣,没有混乱,只有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和犹如手术刀般精准的屠杀。而最让她感到胆寒,甚至是不寒而栗的,是这个男人的运筹帷幄。他根本没有亲自下场去跟那些地头蛇死磕,他只是站在幕后,像一个冷血的操盘手,随便拨弄了几下琴弦,就把沈阳的过江龙和刘三刀的旧部算计得死死的。他让这两帮人为了地盘把狗脑子打出来,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最后却让她白曼带着人,以“为大嫂报仇、驱逐外敌”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整个战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且,他还顺手帮她把刘三强那个最大的隐患给拔了。现在,她不仅兵不血刃地得到了长白山的全部地盘,还彻底占住了大义,收服了底层那些马仔的人心。只要乔家不马上派大军来强攻,有阿旺这几十个煞星在一旁镇场子,她有绝对的信心,不出半个月,就能把刘三刀留下的所有产业完完全全地消化掉。想到这,白曼看着李湛那张英俊却透着冷酷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惋惜和不甘。在东北这片信奉丛林法则的黑土地上,她一个女人,之前只能靠出卖色相和曲意逢迎,像菟丝子一样依附在刘三刀那棵即将枯萎的树上。她太渴望能傍上一棵真正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了。如果……如果能做这个男人的女人……可惜那晚的诱惑没成功白曼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的余光就扫到了站在奔驰车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安娜。那个一米七几的外国女人,哪怕只是慵懒地靠在车门上,身上那股致命的危险气息也足以让任何女人感到绝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更何况,白曼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乔婉青手里的一颗棋子,而沈阳那位真正的大小姐,跟眼前这个男人之间,还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纠葛。自己算什么?一个靠在老男人床榻上曲意逢迎才换来今天地位的工具,一朵早就在泥淖里蹚了一身脏水的残花罢了。这种翻手为云的男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件沾着别人腥膻味的旧物?白曼在心里苦笑了一声,非常理智地将那团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彻底掐灭。她知道,自己没那个福气,也根本驾驭不了这样的男人。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这个男人施舍给她的权力,在这片黑土地上扎下自己的根。“白小姐。”李湛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白曼的思绪。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李先生。”白曼迅速调整了情绪,摘下墨镜,微微低头,语气里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李湛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她刚才所有的心理活动,但他并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从今天起,长白山这盘棋,就交给你来下了。”“谢谢李先生。”白曼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和大小姐失望的。只要我在白山一天,这里的资金和情报,就会源源不断地送往沈阳。”李湛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昨晚抓的那个老孙,阿旺已经把他关进了城郊的狗场里。那是刘三刀的钱袋子,更是个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能从他嘴里敲出多少海外账户和地下钱庄的密码,就看白小姐你的手段了。”提到老孙,白曼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太清楚资金对控制这帮亡命徒的重要性了。“李先生放心,到了我手里,哪怕他是块石头,我也能把他榨出二两油来。”“嗯。”李湛满意地笑了笑,“密码拿到手之后,这老家伙是杀是留,你自己决定,不用问我。”白曼心里一凛,她知道,这是李湛在给她立威的机会。杀老孙,就是向所有人宣告,现在的白山,是她白曼说了算。“还有,”李湛看了一眼沈阳的方向,眼神渐渐转冷,“乔家那边,你暂且不用担心。我今天这么急着赶回去,就是去给他们找点乐子。接下来这段时间,乔问天和阎彪会忙得焦头烂额,他们腾不出手,也没那个精力来兼顾你这边。”听到这句话,白曼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开始在沈阳搅弄风云了。“李先生,一路顺风。”白曼后退半步,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李湛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奔驰车,冲着列队的四十五个兄弟挥了挥手。“唰!”四十多号人没有喊口号,而是整齐划一地右脚靠拢,身板瞬间绷直,用最无声却最充满力量的方式,向他们的老大致敬。李湛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安娜早已坐在了驾驶位上,一脚油门,奔驰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蹿上了国道,朝着沈阳的方向疾驰而去……:()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