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像血渗进冰层,一明一暗地跳着。那球体不再投影,沟槽里的光线却没熄,反倒是组成了某种路径图,最后定格在一个闪烁三次就消失的坐标点上。周明远盯着那个位置,没动。乙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丙蹲在装置左侧,指尖轻轻蹭过金属基座边缘,确认刚才那道电流感不是错觉。
“它慌了。”周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什么,“它不想我们继续挖。”
他弯腰,手指插进装置底座后方堆积的冻土层。冰和泥混在一起,硬得像铁皮。指甲缝开始发疼,但他没停。上一章清洁剂喷下去,系统反常暴露坐标——这说明这里已经被判定为失控节点。而失控的地方,往往藏着没来得及封死的信息。
乙立刻挪到大厅入口处,背贴墙,双眼扫视通道。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冲锋衣外袋,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丙也站了起来,从内袋抽出编号04钢笔,在地面划了个三角符号,和周明远之前刻的一模一样。这是新定的标记:**已探测,无机关**。
周明远的手指突然触到一块硬物。
不是金属,也不是岩石。是本子。
他慢慢把它抠出来,拂掉表面霜花。硬皮封面,边角磨损严重,封面上有四个刻痕深深的字:“周氏家录”。字迹潦草,像是用钝器硬生生凿上去的。他认得这手劲——小时候父亲修车,总拿铁锥在零件上做记号,就是这种力道。
他低头看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乙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丙走过来,蹲下身,只说了一句:“你要看吗?”
周明远点头。他把本子夹在左臂和身体之间,腾出手拍掉手套上的冰渣,再翻开第一页。
纸页脆得像枯叶,一碰就簌簌掉屑。前几页是账目,密密麻麻写着柴米油盐的价格,还有工地结算单的副件粘在上面。一页角落画着个简笔小人,穿着冲锋衣,手里举着钢笔,头顶冒个对话框,里面写着“今天赚了三百二”。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送外卖回家,在饭桌上随手涂的。父亲当时骂他浪费纸,顺手撕下来贴在了这本册子上。
他翻得更慢了。
后面的页面开始不对劲。墨迹变了,像是换了笔,也换了人写。内容不再是日常记录,而是断续的短句:
>“第七代观测者已入轨。”
>“视线不可断。”
>“代价已付。”
再往后,出现了星图符号,歪歪扭扭地连成线,旁边标注着日期。其中一行被反复描黑:
>**“明远生时,天裂一角,观测重启。”**
他呼吸顿了一下。
继续翻。
某一页烧过一半,焦痕边缘卷曲。剩下的半页上,有一行清晰的小字:
>“吾儿明远生时,天裂一角,观测重启。我辈三代为锁,身负重枷,然终不能违。”
字迹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用力往下压,仿佛要把话刻进纸里。
下面还有一张简笔画:三个人影站成一列,各自头顶伸出一条线,汇入空中一只巨眼。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一圈圈同心圆,像雷达波纹。
周明远盯着那幅画,看了足足十几秒。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左手慢慢收紧,指节发白,把那本子攥出了几道褶皱。
乙忍不住了,低声问:“怎么了?”
周明远没答。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复印件,模糊不清。三个男人并排站着,穿的衣服不一样年代。最左边的是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手里拿着算盘;中间是个穿工装的男人,脸上有道疤;最右边那个,穿着旧式警服,肩章已经磨没了。
他认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