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那盏绿灯。
不远,也不近。
他知道,过了那片区域,就是E-9夹层的外围警戒圈。再往前,每一步都可能是触发陷阱的临界点。但现在回头?不可能。控制室已经被标记,巡逻队随时会摸到。留在原地等系统重启?等于等死。
他摸了摸左臂疤痕。烫得厉害,震动频率变了,变成连续的短促脉冲。
系统在尖叫。
但他不能停。
“准备好了?”他问。
丙看了他一眼,点头。她把读取器收进防水袋,背好包,站起身,一手扶着乙。
乙睁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走吧。反正也没别的路。”
周明远撑着柱子站起来。左脚一用力,膝盖发软,但他挺住了。他把碎玻璃揣回胸口,右手摸出钢笔,握紧。
他们开始往绿灯方向移动。
平台到下一段通道之间有一段断口,下面是深水坑,上面横着两根扭曲的钢筋,像吊桥的缆索。周明远先上,趴着爬过去,腹部压在钢筋上,摩擦得冲锋衣嘶啦作响。他爬到对面,转身蹲下,伸手接应。
丙扶着乙,一点一点挪。乙的赤脚在钢筋上打滑,整个人悬空一瞬,差点掉下去。周明远猛地探身,抓住他手腕,硬拽上来。乙摔在地面,喘得厉害,但没出声。
三人都过来了。
前方是最后一段直道,长约五十米,两侧是封闭的检修舱门,顶部有三条并行的粗管道。地面覆盖着防滑网格,但大部分已经翘起或断裂。绿灯就在通道尽头,嵌在一扇金属门上方,标着“E-9-A”。
周明远停下。
他没动。
丙也停下,扶着乙靠墙。她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周明远没回答。他盯着那扇门,盯着那盏灯,盯着地面网格的排列方式。
太规整了。
在一片破败中,这段路干净得反常。网格间距一致,螺丝钉一颗不少,连灰尘都像是被清理过。而且——灯是常亮的,没有闪烁,没有延迟,不像应急电源该有的状态。
他慢慢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塑料片,往前一扔。
塑料片落在第三块网格上。
“嗡”——一声轻震,整个通道顶部的管道同时发出共鸣,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周明远立刻抬手,做了个“静”的手势。
三人屏住呼吸。
五秒钟。
十秒钟。
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不敢动。
左臂疤痕的热度没降,反而越来越高,像是要烧起来。系统的警告已经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敲钟。
他慢慢从内袋抽出比价表,展开,用钢笔在背面画了个简易示意图:三根管道、地面网格、绿灯位置。然后他标出自己现在的位置,再往前推演三步可能的落脚点。
第一步,左侧网格;第二步,中间偏右;第三步,靠近门框的三角支撑区。
他抬头,看向那扇门。
门缝底下没有风流出,也没有光线溢出。那盏绿灯,是唯一的光源。
但他知道,陷阱不在门后。
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