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三成超支能扛住吗?”
“能。沙子换水泥省下来的那笔钱,拨一部分过去就行。但这样一来秋播的种子就有点紧。”
“种子紧就先从我那三十亩官田里出,三十亩的收成够补种子缺口了。”
“大人,你的地都拿去补各种窟窿了,你自己吃什么?”
“我有俸禄。”
“你三个月没领俸禄了,全抵了修渠的钱。”
宇文成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那就再等三个月,反正有红薯吃。红薯不要钱,地里长的。”
陆江把账册合上。看着宇文成端着那碗热水站在廊下看雪。雪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一层一层往上堆,越堆越厚。
下午,县衙门口陆续有人来。
老黄头婆娘端着一大盆饺子馅,盆口盖着块粗布。掀开一看,白菜猪肉的馅剁得细细的,闻着一股香油味。
张翠花抱着一捆蒜苗跟在后头。蒜苗的根上还带着泥,是刚从地里拔的。
刘二柱扛着半袋子面。
水根叔提着一坛自己酿的黄酒,坛口封着红布。
老黄头走在最后头,腿有点跛。手里拎着个粗陶炭盆,盆底铺着炭灰,灰上垒着几块新炭。
“大人。炭不多,衙门里烧一盆暖暖身子。别嫌少。”
他把炭盆搁在堂屋里,蹲下拿火镰打火。
火星子溅了好几回才点着,炭火烧起来,红通通的把半个堂屋都照暖了。
宇文成蹲下接过火镰。
“我来吧。你腿上伤刚好,别蹲太久。”
“大人您这话说的。修渠的时候您比谁都蹲得久。膝盖上全是泥,裤腿一拧能拧出水来。”
“那是我应该的。你不一样,你腿上有伤。”
老黄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眼炭盆里的火,火苗已经窜起来了,映得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舒展开。
“大人。说起来您别笑话。我活了五十六年,今年头一回觉得过年不是过关。”
“往年呢?”
“以前过年是过关。催租的催债的催税的,年三十躲在屋里不敢点灯。今年不一样。今年能坐在这里吃顿饺子,全是托您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