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老张头会被放出来吗?”
“会。但不是现在。什么时候刘策从宗庙回来了,什么时候老张头就能出来。抓他是宗室趁刘策不在下的黑手。等刘策回来了,顺天府尹就会放人。宗室不敢跟刘策正面冲突,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那长乐公主——”
李晨没接话。
窗外的雪又密了。
风卷着雪片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拿细沙往窗户上撒。
过了许久。久到炭盆里的炭火又积了一层新灰,久到郭孝以为李晨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李晨开口了。
“奉孝。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死。战场上死的,朝堂上死的,病死的,老死的。人总要死,谁也拦不住。但有一种死最让我憋气。”
“什么死?”
“死在黎明前。”
他的声音发沉。
“长乐公主如果死在今年正月,宗室就会发难,刘策就会陷入困境,改革就会倒退,那些在雍州北修渠的、在白杨镇投票的、在茶楼里听书的——他们现在信了,信这个世道可以变。但如果世道又变回去了,他们就会觉得,原来唐王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从来如此,就是对。鸡蛋从里面打开,就是找死。”
“所以王爷才要启动老树。”
“对。老树是我的底牌,也是我的赌注。赌的是在长乐公主倒下之前,刘策能稳住阵脚。赌的是宇文成的渠能在开春通水。赌的是白杨镇的选举能在楼兰全国推开。赌的是老张头被放出来之后还敢拍惊堂木。赌的是这些事加在一起,能让足够多的人相信——天不是铁打的。规矩不是从来如此的。权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晨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雪迎面扑来。雪花落在脸上,凉的,一片一片,像是有人在拿冰做的手帕擦他的脸。
“奉孝。今天大年初一。按老规矩,初一不出门。但你帮我跑一趟久安城。”
“做什么?”
“找李长治。告诉他,白杨镇那套办法,如果在久安城试试,他打算从哪一步开始。不用急,让他慢慢想。想好了写封信给我。不用太长,说清楚就行。”
“王爷要让他准备什么?”
“不是让他现在做。是让他准备好。万一京城有变,西域这边得有一个能扛住压力的地方。久安城是西域最大的一座城,有铁路,有盾构机,有电弧炉,有银线。如果连久安城都扛不住,别的地方就更扛不住。所以久安城先动,别的地方跟着动。”
“动什么?”
“动规矩。”
李晨转过身来。雪落在头发上,落在肩头上,也不去拂。
“从今天开始。唐国境内所有城池,县衙门口都要贴一份《白杨镇见闻录》。贴完了让百姓自己看。看完了一个月之内,每个县交一份观后感上来。写得好的,发到北大学堂图书馆存档。写得不好的,重写。不写的,革职。”
郭孝听得愣住了。
“王爷,这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长乐公主已经在抄经了。老张头已经被抓了。宗室们已经在背后磨刀了。你觉得快,是因为你把刀子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才算开始。我觉得不快,是因为刀还没磨好我就已经知道刀要往哪儿砍。与其等刀落下来,不如先把磨刀石抽走。唐国是我的封地,规矩我来定。贴一本书,让百姓看,看完写观后感。这叫先在自己家里把地基夯结实了,别人来拆的时候才拆不动。”
“宗室那边会不会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