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经过了大半天的商议,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推演了一遍。从董承可能出的每一招,到各方势力可能的反应,再到万一出现变故时的退路,所有能想到的变数都被一一拆解、反复推演。在诸葛亮将最后一条批注在纸上划去,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了,接下来任凭董承如何出招,我们都能稳稳接住。天罗地网已经织好,就等着他先踏进来了。”林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凉意:“我有句题外话想问问孔明,不知道你方便告知一下不?”诸葛亮微微一愣,随即正色道:“侯爷请讲。”林昊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为什么会是我?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你与我之间都没有任何交集。甚至在此之前,你我不过是一面之缘。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等这盘棋尘埃落定再做选择。”诸葛亮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若我说是因为黄家,因为我的妻子呢?毕竟刘表愿意帮你,黄家与刘表荣辱与共,你若安好,他们也能顺理成章得到好处。这理由够么?”林昊眉毛轻挑,一脸质问,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信么?诸葛亮没好气地笑了一声:“好吧。这个理由我自己都觉得牵强。那我换个理由——或者我来反问侯爷一个问题。”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觉得,什么是谋士?”林昊被这一句话问住了。什么是谋士?他脑海中飞速掠过那些跟随他多年的面孔荀攸在万千信息之中提纯总结、可以瞬间做出判断的战术大师;郭嘉在无数条可能的路径之中推演出可行之路的推演者;贾诩对人性的洞察力无人能及的异类;荀彧在大后方运筹帷幄、确保整个集团安然前行的主心骨。每一种都是谋士,每一种都不可或缺。林昊沉默了很久,试图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概括,可那些面孔各有不同,无法被同一个定义所框住。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诸葛亮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侯爷手中谋士如云,各种类型都有。但在下以为,谋士的职责不单单只是辅佐,而是‘让主公成为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强大的存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谋士不是替主公做决定的人,而是让主公能够做出正确决定的人。他应该像一面镜子,让主公看清自己所处的棋局;也应该像一双手,在关键时刻替主公推开那扇正确的门。”林昊细细品味着这番话,那些话语如同棋子落盘,一声一声,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落在他心头的棋盘上。诸葛亮继续问道:“您封狼居胥的那天,站在山顶往下看,你看到了什么?”昊陷入了回想——他记起那天,风雪刚停,天蓝得不像真的,脚下的大地白茫茫一片,直到天际尽头都没有任何障碍物。那是一种极空旷、极寒冷、又极辽阔的视野。他想起那一刻,心里涌上的不是征服的快感,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宁。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看到……天地之间,终于安静了。那些战鼓声、马蹄声、喊杀声,在那一刻全都停了。只有风在吹,雪在落。我第一次觉得,这片土地有它自己的呼吸。”诸葛亮盯着他看了几息,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少年成名,却躬耕陇亩,不近世务。人人都说我在等一个明主。可他们不知道,我等的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等的是一个能让天下‘安静下来’的人。”他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渐深的夜色:“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有野心的人也很多。可大多数人,他们的‘安静’是征服之后的安静,是用刀和血换来的沉默。你不一样。你征服之后,想的不是如何统治那片土地,而是如何让它真正安静下来。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人身上看到过。”林昊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可为何是我?你的选择应该还有很多——刘备、曹操、当年的袁绍……”诸葛亮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他们不行。曹操想要的是秩序,刘备想要的是正统,袁绍想要的是名声。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理’而战,只有你——你在为那块土地本身而战。刘备是汉室宗亲,他有名分、有仁义、有民心。可他也有一样东西做不到——他舍不得抛弃‘汉’这个字。只要他还背着这个字,他就永远不可能让天下真正安静下来。因为他要恢复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朝代。他只能修补,不能重建。曹操有手段,有魄力,有野心,可他太喜欢‘自己’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为自己铺路。他治下的安稳,是让天下人服从他的安稳。袁绍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们都没有能力从根本上终结这个乱世。”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昊:“你不一样。你没有包袱。你不姓刘,不姓曹,不姓袁,你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张棋盘。你去塞外,你打胡人,不是因为谁给了你命令;你封狼居胥,不是因为你想给自己留名。这世上,有太多人是被推着走的——被名分推着走,被仇恨推着走,被别人的期望推着走。你是极少数的、自己选了一条路走的人,而且你走通了。我帮你——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天下还有救。”林昊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沉默了很久,仿佛在做着一场连自己都没有完全看清的衡量终于,他想通了,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刘备舍不得放弃‘汉’这个字。那如果是你呢?你舍得放弃吗?”诸葛亮沉默了很久。庭院里,风大了一些,那些枯竹的声响像在替他回答。他望着廊下那盏在风中摇晃的灯笼,目光深远:“我十六岁那年,父亲去世,叔父带着我和哥哥四处漂泊。我们寄人篱下,看尽人情冷暖。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这世上,总要有人被逼着离开自己的家?后来我读了书,读了史,读了几百年的兴亡——那些‘安天下’的事,从来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帝王也好,将相也罢,他们改变的是制度,是疆域,是权力的归属。可一个人心里安不安,不是靠一个‘汉’字就能决定的。”他看着林昊的眼睛,那目光如同穿过无数个夜晚的烛火“如果你能让我看到一个‘不再有人被迫离开家乡’的天下——那我舍弃那个‘汉’字,又有什么可惜的?一个国号,不过是一个名字。真正重要的,是国号之下的人,能不能安心地活着。”那一刻,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凝住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如同一支无声的曲子,正在为这个即将开始的故事奏响前奏。廊下的灯笼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过了很久,林昊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向诸葛亮举了一下,杯沿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以茶代酒,就当是谢你愿意押这一注。”诸葛亮也举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杯茶,就当是谢你让我看到了那条路。谢你让我觉得,那些年读的书、想的道理,没有白费。”两人一饮而尽,杯底朝上,空空荡荡。杯底空的时候,暮色已经沉到了屋檐之下,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但他们心中的那团火焰,已经燃起来了。。:()穿越三国,系统却让我当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