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石桌两侧,两人相对而坐。风穿过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支没有曲谱的曲子,正在为这场对话作注脚。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如同一盘正在缓缓展开的棋局。林昊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了一口,感受着茶汤从舌尖滑入咽喉的温度,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忽然说了一句:“宫廷玉液酒。”杨松有些疑惑,眉头微微皱起:“侯爷,这里没有酒。”林昊没有停,继续道:“小锤40,大锤?”杨松脸上的疑惑变成了不悦,如同被戏弄了一般:“若侯爷是想消遣在下,那恕在下不陪同了。”他作势要起身,林昊连忙伸手将他摁下,笑着道:“开个玩笑而已,先生莫要生气。”同时心中已经确认了——眼前这人,并非穿越者。那些只有后世人才懂的暗号,他一个都接不住。他确实是这个时代的本土人。这个结论让林昊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让他对眼前这个人的警惕更高了一层——一个没有穿越者视角的人,却能凭借自身的才智和系统的辅助走到今天这一步,说明他本身的底子就不差。林昊收回手,语气随意了一些:“不知先生是否是汉中而来?”杨松并不奇怪,他知道林昊既然找上自己,那必然已经查过他的底细:“不错,汉中郡,杨氏。”林昊心中飞速转动。这个时间点,汉中应该是张鲁以五斗米道建立了政教合一的割据政权,自号“师君”。而杨家是汉中豪强,按照历史轨迹,杨松此时应该在张鲁麾下当谋士才对。他简单询问了几句,杨松抿了抿嘴,似是不愿提及此事,不过沉默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既然侯爷提及此事,即便我不说,侯爷也有手段查得到。那就当给侯爷解惑了。”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借着这个动作为自己争取了片刻的整理时间:“侯爷说得没错。我杨氏之前,的确与张鲁有过深度合作,助其杀了自己的同僚张修,夺其部众,彻底掌控了汉中地区。而后张鲁在汉中推行了一套独特的治理方式,设立义舍、免费提供米肉,吸引了大量关中流民,雄踞巴汉一带。起初因我杨氏是汉中的地方望族,张鲁对我等还是礼遇有加。可后来,五斗米道与汉中本地豪强之间存在着微妙的矛盾。因为张鲁推行的那套‘政教合一’的制度,虽然拉拢了底层流民,却不可避免地挤压了本地大族的利益空间,他的身边已经涌现出一批更亲近他的幕僚——比如阎圃。所以我杨氏不再重要,话语权日渐旁落。当时正巧汉献帝被董卓迁移至长安,百废待兴,我便劝家中不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张鲁身上,可以尝试往凉州发展,可是家中那些人鼠目寸光。一怒之下,我便独自离开,只身前往。后来,便是在长安得到了董承大人重用,助其一步一步至今日的地位。”林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到杨松说完,他忽然问了一句:“所以,利用陛下封赏和赐婚,将我‘囚禁’在这襄阳城内的计谋,也是你提出来的?”杨松一愣,显然没想到林昊会如此直截了当。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头承认:“不错。董承想要利用你,让你与刘表争斗,他才能坐收渔翁之利,彻底掌控襄阳,掌控荆州。”林昊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所以你们打算一方面散布谣言,将我塑造成‘下一个董卓’的形象,让襄阳世家和朝廷畏惧我。刘大人虽然信任我,但他麾下的那些世家、将领未必信任。随后再利用你们手里的牌,安排一次刺杀——比如死士用荆州军的制式兵器,或者在现场留下指向刘表亲信的痕迹。这样一来,即便双方再怎么信任,只要各自麾下的人有一两个人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么风向就会变。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董承便可以趁机发难,对刘表下手。”杨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略带赞许道:“不错。而且我手里还有不少刘表年轻时候的黑料,一旦放出来,对于他的声名也是重大的打击,到时树倒猕猴散,墙倒众人推,刘表在襄阳便无立足之地。”林昊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不过,你们怕不是忘了——有我在。如果这个计策没有我在旁协助,你们的成功率怕是会大打折扣。”杨松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笃定:“关于这一点,我们也早有打算。侯爷虽然年轻,但是做过的事情可也不少——收编黄巾、接纳董卓旧部、还有那黑山贼人,哪一个不是谋逆大罪?若是将这些事情宣扬出去,侯爷的名声也将不保。,!到时候,您可会成为天下诸侯的众矢之的。您,这不得乖乖配合?”林昊眼中微微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这些事情,我做得极为隐秘,为何你会知道?”杨松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这个侯爷想必猜到了,就别藏着掖着了。你跟我是一样的——得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不然你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到如此程度,我说的对吧?”林昊笑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搁在石桌边缘,目光如同一把慢慢出鞘的刀“行吧,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摊牌吧,没什么顾忌的了。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冲着你那件宝贝而来。而且,我已经知道它有什么效果,自然知道怎么对付它。无非就是‘破坏’和‘离间’,纯粹用来恶心人的而已。这些东西对于那些重视名声的儒生而言,或许是致命的,但是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杨松的眼神微微一凝,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林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的计谋,无非是在赌。赌我会不会在意你方才说的事情,赌我会不会因此而畏手畏脚,从而被你们利用。收编黄巾、收编黑山贼,的确这罪过不小,稍有不慎,那就是会被天下人所讨伐的大罪,这就是给其他蠢蠢欲动的诸侯们发兵的由头。但是我现在要说一件你资料库里面没有的事情——”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把正在被缓缓抽出的刀:“为什么我会收编黄巾军,那是因为我本就是太平道的神上使,天公将军张角的传人。”杨松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在指间微微颤动。这个身份,他始料未及。他收集的情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条,而后他又想到另一个可怕的事情。林昊既然敢如此以天公将军传人的身份自居,那就是做好了造反的准备。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计谋,统统便作废了。相反,如果贸然执行,那就相当于逼反他——凭他的实力,逃离襄阳恐怕也并非难事,甚至连荆州都是唾手可得。但自己如此得罪于他,日后……杨松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林昊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看来杨先生想通了。我有地盘、有军队、有民望,如今来襄阳只不过体恤百姓,不想短时间内再起刀兵。我还可以跟你说,如今荆州边境,已经有数万大军驻扎,一旦我下令,不出三日,便可抵达襄阳。到时联合刘表,打着清君侧、除奸佞的名号,将你和董承一并除去。你说,朝廷是会相信董承呢,还是相信我们呢?”此言一出,竹林深处,只剩下了风穿过竹叶的声音。杨松颤抖得端起茶杯,想要掩盖此时慌张的内心。良久,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侯爷……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认输了。”:()穿越三国,系统却让我当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