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七大部落的那些人——他在巫族做客时一起喝过酒、聊过天、开过玩笑的那些家伙,现在穿着战甲,站在对面。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恨意,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凌伊殇又转回头,看自己这边。
艾知要塞的城墙上,士兵们的绷带比甲胄还多。有人把长枪当拐杖撑着身体,有人的左臂空荡荡地吊在胸前,有人脸色灰白还在咬牙站岗——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后方已经没有替补了。
城下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血腥味和硝烟味搅在一起,风一吹,胃里直翻。
凌伊殇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做了个决定。
手腕上的星烬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意志,但凌伊殇没有激活它。九转逆熵诀在体内的能量流转也被他主动压了下去——不是蓄力,是刻意收敛。
元素羽翼在背后展开。
五色交织的光翼带着他拔地而起。风压掀翻了地上的碎石,商青心的盾牌被气流推得晃了一下。凌伊殇垂直上升,一直升到和沂水寒平齐的高度。
两个人在半空中对峙。
说对峙不太准确。因为凌伊殇飞上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收了翅膀。
他在空中短暂地失去了飞行的支撑,身体下坠了一个极小的幅度——然后用最节省能量的方式重新稳住。
这个动作的含义很明确:我不是来打架的。
紧接着,凌伊殇双手合拢,弯腰。
标标准准的师徒礼。在法斯特学院里,学生见导师用的就是这个。九十度鞠躬,双手交叠放在左膝前侧,停留三个呼吸。
城墙上下,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盾牌裂缝的呜咽声。
封青玉的眉毛跳了一下。
商青心张了张嘴,又闭上。
钟离煜哲握斧的手松了又紧。
舞心月的尾巴从炸毛状态缓缓落下来了三条——她开始理解凌伊殇要做什么了。
沂水寒低头看着这个正在给自己行礼的天青色头发少年,那张清俊儒雅的脸上,笑意淡了半分,又重新挂回来。
三个呼吸结束。
凌伊殇直起身。
沂水寒偏了偏头,黑色的羽翼轻轻收拢了两分。这个动作别人看不出什么,但封青玉在城头把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活了一百二十多年,看得懂翅膀语言。那两分收拢的意思是:我在听。
“你小子。”
沂水寒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在学院时讲课的腔调没什么两样,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含着一丁点儿调侃的余韵。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顿了顿。
“这是想求和么?”
城墙上几千双眼睛盯着凌伊殇的背影。
风吹过他的天青色头发。星烬在手腕上安安静静地环着,没有变形,没有亮光。萌樱儿趴在他肩头,粉色的六叶三叶草羽毛随风微颤,一对豆豆眼在凌伊殇和沂水寒之间转来转去。
凌伊殇笑了。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前的冷笑,也不是讨好式的赔笑。就是很普通的、很日常的、像在学院走廊里碰见老师打招呼时会露出来的那种笑。
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