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知要塞的议事厅里,四面漏风的石墙把外头的肃杀气全卷进屋里。木桌上的油灯火苗被风扯得东倒西歪,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外头的巫族十万大军退了,但压在众人头顶的乌云半点没散。一月后,帝鸿城,巫族老巢的擂台赛。光是想想那个堪比刀山火海的地方,商青心就觉着手里的苍龙巨盾沉了几分。帝鸿城那种地方,防御阵法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空气里的元素浓度全是巫族的主场,去那里打擂台,简直是把脖子往人家的刀刃上凑。凌伊殇坐在主位,低着头。天青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五官匿在阴影里。他右手腕上的‘星烬’手镯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桌角。九转逆熵诀在身体内缓缓运转,周身游离的能量被先天通脉急速吸收,化作微薄的罡气修复着疲惫的躯体。他的右眼‘幽荧’处于未激活状态,但眼底深处依然残留着超凡洞察力带来的疲劳感。商青心搓了搓手里的苍龙巨盾把手,龙血古钢摩擦的刺耳声在屋里回荡。这铁塔般的汉子常年披挂着暗青色的苍龙重甲,这会儿却被冻得直缩脖子。他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大嗓门直接把满屋的沉闷震碎。“我说伊殇兄弟,外头那帮巫族大军撤了,咱们这关算挺过去了。不过……”他伸长脖子四下张望,铜铃眼瞪得溜圆,“落依妹子呢?你把她藏哪儿了?刚才城头上我就没瞧见她。她那圣魔同体的体质,往哪儿一站都扎眼,怎么这会儿没影了?”商青心抓了抓脑袋,一脸纳闷:“难道你把她塞进你那‘一方界’里去跟火山巨人作伴了?那火山巨人可是个暴脾气,别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着。”舞心月原本还在摆弄指甲,闻言停下动作。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紫色流苏裙摆扫过地面,语气里夹着惯常的调侃:“就是啊伊殇小弟,你该不会是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丢在北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吧?姐姐可得说你两句,这可不是好男人的做派。”她眼尾的深紫色眼影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还是说,你俩吵架了?要不要姐姐教教你狐族秘传的哄女孩子开心一百零八式?包教包会,不收你学费。”封青玉坐在凌伊殇右侧,没接茬。她穿着那身惹眼的烈焰红衣,手里捏着个空酒壶,手指骨节绷得很紧。别人不清楚,她太清楚了。北州那一趟,零落依为了破局,直接燃了本源。那是个死局。她回城后一直压着这事没提,怕这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家伙当场崩溃。听着商青心和舞心月的追问,封青玉偏过头,看着凌伊殇低垂的脑袋,只觉喉咙里卡了把生锈的铁片,咽不下吐不出。这小子一路上强撑着跟沂水寒谈判,现在只剩自己人,终于撑不住了吗?她握着酒壶的手用了点力,虎口处常年握锻造锤留下的老茧摩擦着粗糙的陶土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凌伊殇动了。他抬起双手搓了搓脸颊,发出一声长叹。那声音要多丧有多丧,尾音还夹着发颤的沙哑。屋里的温度刷地降至冰点。商青心脸上的憨笑僵停,手里的巨盾“哐当”砸在地上,砸出个浅坑。舞心月身后的七条尾巴原本还在悠哉地晃荡,这会儿全竖成了白色的毛刷。端木灵犀停下编织藤蔓的手,赤裸的玉足悬在离地半寸的空中,脚踝上的花饰不再转动。钟离煜哲手里的本命巨斧发出低鸣,暗红色的龙焰在眼底不安地跳跃。出事了。所有人脑子里同时蹦出这三个字。“哎呀,你别叹气啦,搞得大家这么紧张。”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凌伊殇背后响起。紧随其后,一只半透明的手凭空伸出来,毫不客气地在凌伊殇天青色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空气在这一息停止流动。众人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个绝美的半透明身影飘在半空。黑白相间的长发无风自动,左半边裙子镶嵌着金色符文,右半边流淌着黑紫色深渊气息。她左眼璀璨如金,右眼深邃若渊。背后一圣金一暗紫的羽翼轻轻扇动,洒下点点微光。零落依弯着眼睛,冲着桌前那几尊石化的人像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能把外头的风雪融化。“嗨,我在这呢。”舞心月张着嘴,紫色眼影下的眼眸失去焦距,脑子彻底罢工。一秒。两秒。第三秒,眼泪直接决堤,“哗啦啦”往下掉,把刚画好的妆全冲花了。她连擦都顾不上,跌跌撞撞扑过去,手却直接穿过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你……你这死丫头……”舞心月哭得直抽抽,“吓死老娘了!”商青心别过脸,抬起粗壮的胳膊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这铁塔般的汉子眼眶红得能滴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估计连他自己都听不懂。钟离煜哲把巨斧往地上一插,转过身去面壁,肩膀一耸一耸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端木灵犀红着眼,指尖生出一朵洁白的小花,轻轻飘向那道灵魂体,花瓣触碰到零落依的裙角,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封青玉连人带椅子往后仰,手里的空酒壶砸在脚背上都没反应。她不是伤心,她是惊骇。作为曾经的灵魂体,她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了。零落依那是献祭!神魂俱灭的死法!在北州那种规则混乱的绝地,想把散掉的魂魄重新聚拢,难度不亚于徒手把摔碎的镜子拼回去连条缝都不留。这小子……居然真的做到了?他不仅把人捞回来了,还用万象归墟职业里的御魂手段把落依契约成了守护灵,硬生生把她留在了人间!震惊化作狂喜,狂喜烧断了理智的弦。封青玉一步跨过木桌,红衣翻飞,一把揪住凌伊殇的衣领,把人直接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你小子到底怎么做到的?啊?说话!”她力气极大,双手前后疯狂摇晃。凌伊殇的脑袋被晃得拨浪鼓似的,天青色头发四下飞舞,连带着旁边飘着的零落依都跟着晃出重影。“玉……玉姐!别摇了!”凌伊殇翻着白眼,双手死死抓住封青玉的手腕,声音被抖成了破风箱,“救命!谋杀亲徒弟了!青心哥救我!”商青心假装看天花板:“哎呀,这屋顶的蜘蛛网结得真有艺术感。”钟离煜哲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该。”端木灵犀默默给凌伊殇套了个微型风盾,结果被封青玉一把捏碎。“再摇……呕……再摇我要把北州的风雪吐你脸上了!”凌伊殇大喊。“你吐!你今天就是吐出个冰雕来,也得给老娘把事情交代清楚!”封青玉吼得震天响,手上的动作却停了。她尴尬地咳嗽两声,松开手,顺带替凌伊殇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口,装作无事发生地退回原位。凌伊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气。手腕上的银白护腕‘一方界’闪过微光。萌樱儿从里面钻出来,嘴里还嚼着半截不知名的毒草,粉色六叶草羽毛膨胀成一团,愤怒地冲着封青玉“嘤嘤”抗议。等屋里几个人把眼泪擦干,鼻涕擤净,重新围坐回桌前,气氛变了。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透着劫后余生的热烈。凌伊殇安抚好怀里的粉色胖球,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他抬起头,视线扫过这群过命的交情。他胸膛起伏,原本疲惫的眼底窜起一簇骇人的火苗,夹着近乎疯魔的狂热。“我后边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激动……”他敲了敲桌子,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重磅炸弹。:()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