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透着森森寒意。凌伊殇脑筋转得飞快,双手高高举起,身子顺势往后仰,拉开与那致命锋芒的距离。“姐!亲姐!刀枪无眼,您先收了神通!”他嗓门拔高八度,语速快得连珠炮一般,“我这可是为了大局着想!您老……您仔细想想,在座的各位,有谁能比您更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封青玉冷哼一声,枪尖往前递了半寸,精准地悬停在他鼻尖半毫米处。“少拍马屁。老娘只管打架,不管破事。让我去跟那些老狐狸扯皮?明天我就把他们的山头全给平了!”“这怎么能叫破事呢?”凌伊殇脖子一歪,像泥鳅般滑出长枪的锁定范围,双手一拍,开始疯狂输出,“您就是那根定海神针!黑白两方,要么是各族首领,要么是皇室正统,利益交错错综复杂。真要起了冲突,谁也不服谁。商青心大哥够猛吧?但他代表青国。赫连兄弟够义气吧?但他得为虎族考虑。唯独您,身份超然!”他清了清嗓子,伸出大拇指,语气夸张到了极点:“百年前紫国长公主,论辈分,在场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论实力,绝代神匠,武道巅峰,九十二级的恐怖修为,一杆长枪挑翻多少不服。最关键的,您不偏不倚,谁要是敢在议会上拍桌子,您直接一枪杆子抡过去,保证全场鸦雀无声!这灰方话事人,非您莫属,我这是举贤不避亲!”这番连捧带夸的言论,听得商青心连连点头。这铁塔般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酒盏乱跳。“伊殇兄弟说得在理!玉姐的实力,我商青心服气!谁要是不服玉姐当这个话事人,先问问我手里的苍龙盾答不答应!”赫连啸天抓起酒坛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大笑:“虎族附议!玉姐的脾气对我的胃口,不服就干,这裁判当得痛快!谁敢叽叽歪歪,老子第一个撕了他!”舞心月摇晃着紫色的狐尾,掩唇轻笑,软糯的嗓音在大厅内回荡:“狐族也没有异议。有玉姐坐镇,我们姐妹也安心。总好过让那些满肚子坏水的家伙来指手画脚。”端木灵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算是代表叶族表了态。被众人架在火上烤,封青玉烦躁地抓了一把高马尾。她生平最烦这些弯弯绕绕的权力游戏,但眼下这群人眼巴巴地望着她,大有她不答应就集体长跪不起的架势。“行了行了,少给老娘戴高帽。”她收起长枪,随意地往肩上一扛,大马金刀地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丑话说在前头,老娘只负责最后拍板和揍人,那些鸡毛蒜皮的扯皮事,别来烦我。谁要是敢拿我当枪使……”长枪往地砖上重重一顿,石板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这就是下场。”三方议会,至此正式确立。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苍龙帝国的内部权力架构被彻底重塑。凌伊殇用一个超前的平衡体制,将原本松散的各族联盟拧成了一股绳。困扰众人多日的隐患,在这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讨论中,消弭无形。夜色渐浓,风势渐紧。艾知要塞的城墙高耸入云,青黑色的墙砖上残留着岁月与战火的斑驳痕迹。周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之下。凌伊殇曲起一条腿,坐在女墙边缘,任由夜风吹乱天青色的碎发。远方,帝鸿城的轮廓在夜幕下若隐若现,几点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那是敌方巡逻营地的灯火。大战的阴云笼罩在这片荒原上空,连虫鸣声都绝迹了。周遭空气泛起层层细密的能量涟漪。零落依虚幻的灵体浮现在他身旁,悄无声息地坐下。她还是那副模样,一半圣洁如天使,一半妖娆如堕魔。只是此时,那双璀璨的金色与深邃的黑紫色眼眸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灵动,多了一些化不开的忧愁。那件左半边镶嵌金色符文、右半边流淌着黑紫色深渊气息的华贵长裙,在风中泛着微光。“我们能胜吗?”风把她轻柔的嗓音吹得有些散碎。这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会,必须会。”凌伊殇回答得很干脆。没有迟疑,不加修饰,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越过荒原,直刺远方的黑暗。零落依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作为沂水寒和灵天音的基因结合体,她对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你说父亲……他会回头吗?”提到沂水寒,空气里的温度跟着降了几分。那位复仇魔使,法斯特学院的客卿导师,反抗神恩系统的先行者。那个男人背负的东西太沉,走得太远,早已经没有了退路。九十五级巅峰的实力,加上全系魔法的精通,让他成为了挡在众人面前最难跨越的一座大山。凌伊殇沉默良久。夜风拂过衣角,猎猎作响。“不知道。”他叹息出声,声音被风卷走,“老师心中的执念太深。他要撕破那道九十五级的人造天花板,要向造物主讨个说法。这条路,除非……”,!话音未落,他分出一缕精神力,径直探入手腕上的一方界。银白护腕闪过微光。空间内部,日月交替的微缩世界运转如常。南方火山的火焰巨人正在打盹,呼出的热气化作一朵朵红色的云彩;东方森林里,藤叶小人穿梭在枝叶间,打理着那些珍稀的灵植;西方矿山的金属史莱姆慢吞吞地挪动着身体,吞食着散落的矿石。凌伊殇的意识越过这些区域,直奔中央沙漠绿洲的隐秘深处。七彩湖畔,镇域玄灵正趴在水边休憩。而在湖泊的后方,一处被重重阵法掩盖的洞穴里,安置着一个特制的培养槽。精神力扫过。培养槽内,液体平稳,毫无生命体征的波动。毫无动静。凌伊殇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这是他留下的最重要的一张底牌,也是解开沂水寒死结的关键钥匙。可眼下,这把钥匙还是一块顽铁。眼下,他最缺的恰恰是时间。他收回精神力。旁边的零落依并不清楚他刚才的举动,只是顺着他未完的话语,小声附和着。“除非奇迹发生吧。”她抱着双膝,把脸埋进臂弯里。凌伊殇转过头,看着她单薄的虚影。他抬起右手,掌心涌动出柔和的魂力。光芒交织,编织成一件宽大的半透明披风,轻轻落在零落依的肩膀上。灵体本不需要御寒,这件披风也挡不住真正的冷风。但当魂力接触到虚幻的肩膀时,零落依抬起了头。她没有道谢,只是往凌伊殇身边靠了靠。“你看,今晚的星星很亮。”她仰起头,指着夜空,“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管什么神恩系统。你研究你的功法,我种我的花。要是商青心他们来串门,我们就把好酒藏起来,让他们喝白水。”她描绘着那个画面,眼里亮起细碎的光。凌伊殇听着,配合着点头,时不时插两句嘴,纠正她种花不能浇太多水的常识错误。夜色温柔,星光洒在两人身上。他听着零落依的畅想,视线却慢慢从星空落回了远方的地平线。那个无忧无虑的未来很美,但距离他们太遥远。横亘在那个未来之前的,是即将到来的生死激战。他握紧拳头,手腕上的星烬化作一道暗色的金属流光,在皮肤表面游走,最终定格成一枚古朴的指环。风更大了。:()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