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门被一脚踹开,一股寒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一个端着步枪的伪军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马灯乱晃。
宫二神经一紧,手按在腰间,准备随时暴起发难。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苦力猛地扑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老总!老总啊!没吵闹!是刁疤子,他刚才突然发了羊吊,抽过去啦!自己把自个儿憋死了!”
老苦力一边喊,一边拼命给周围的人使眼色。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苦力们,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为了活命异口同声地跟着喊。
“对对对!老总,刁疤子发急病暴毙了!”
“我们大伙儿都瞧见了,他抽得可凶了!”
宫二站在一旁,看着刁疤子那塌陷的胸口和踩得稀烂的脖子,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他娘的叫发急病?这帮人为了自保,还真是睁眼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
门外的伪军怕沾染晦气,更嫌窝棚里味儿大,根本没仔细看。
他用马灯随便晃了一下,嫌恶地啐了一口。
“真他妈晦气!死了个大活人,明天一早拖出去,扔后山万人坑喂狼!
别耽误了明天上工,不然把你们全点天灯!”
“砰”的一声,门被重新重重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窝棚里的人全都长出了一口气,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王昆大马金刀地坐在炕沿上,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麻木的苦力。
“刚才撒谎护着我,倒是挺机灵。”
王昆冷哼一声,在窝棚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你们也算站着撒尿的汉子?
关外大好河山,外族人踩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你们就在这烂泥坑里互相算计?
想要活出个人样,就得把拳头攥在一起砸向洋人,窝里斗算什么本事!”
王昆这几句糙话,字字诛心。
把几个年轻点的汉子骂得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一时间这些被压榨到极致的人,眼底竟也冒出了一丝久违的血气。
沉默了半晌,刚才带头圆谎的那个瞎眼老汉叹了口气。
他拖着步子走过来,用破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双手递给王昆。
老汉苦笑了一声,直接泼了盆冷水。
“这位当家的,您是过江龙,手底下硬,杀人不眨眼。您说的话提气,可拿啥反抗啊?”
老汉指了指门外,声音发着颤:“外头大把头手里有盒子炮,鬼子的炮楼上架着几挺重机枪,探照灯亮得跟白天似的。
咱们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全身上下就一把破铁锹,拿命去跟子弹碰吗?
碰不过的,碰不过啊……”
这话一出,刚刚燃起的那点血气,又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了。
苦力们纷纷叹气,眼神重新变得麻木空洞。
宫二也沉默了。老汉说的是实情,武功再高也挡不住重机枪的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