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轻柔地包裹住我的脚踝。
“……疼吗?”
我这才发现,刚才不知什么时候划伤了脚踝,此时被他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丝丝缕缕的疼。
我在心底哂笑。恶魔当真会在意一个囚奴痛不痛吗,不过是疑虑未消,想要从我身上旁敲侧击罢了。
他认定这个伤口的背后是一个男性人类,在找出“那个人”之前,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会知道,我早已暗下决心,即使被他剥皮拆骨,也绝不会吐露自己的秘密。
那个如同稀世珍宝一般,被我偷偷藏在心底,整整六年的秘密。
26
六年前,爷爷去世的那一天,我的确逃跑了。
趁着大蛇入定,我以毕生的勇气逃出蛇洞,一路朝山下狂奔,却在半路遇到了鬼打墙。
不顾一切逃亡的冲动消散,理智重新回笼。我怕死,怕得要命,更怕害了镇子里的人,惊扰了爷爷的葬礼。
可是眼下,我既找不到下山的路,也无法返回蛇洞。周遭树影幢幢,不时传来动物凄厉的叫声,我边哭边漫无目的的转悠,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团亮光。
这才发现自己误打误撞,又回到了最初发现大蛇的那片废墟。
废墟边上一点暖黄色的微光跳跃着,驱散了周遭的黑暗,映出一个清秀的身影。
少年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身姿修长挺拔,远远望去,像一株笔挺的小白杨。
他身上的麻布汗衫和蓝布裤子,跟爷爷日常穿的极其相似,让我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
鼻子里一酸,我竟险些落下泪来。
少年在废墟中站了很久很久,我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直到他转身下了山,我还依依不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有一瞬,他的侧脸被月光照亮。他的长相跟爷爷有五六分相似,鼻骨高挺,肤色白净如雪,即便抿着嘴唇不说话,也显得十分温柔。
也是那一刻,我看清了他挂在胸前的烟斗,那是爷爷从不离身的东西,我绝不会认错。
我断定他是爷爷的亲人,是我的素未谋面的亲生哥哥。一定是爷爷冥冥中的指引,让我在最彷徨无措的时候跟他相遇。
他也和我一样无父无母,只有爷爷这个亲人吗?他知道还有我这个妹妹吗……那一刻,我多么想跳到他眼前去,抱住他,跟他相认!
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迫使自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走远。
不能让哥哥涉险——我要将他深深藏在心里,要忍耐,总有一天,我一定会逃出魔爪,正大光明地回到他身边。
27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却无比笃定,我们会在某一天重逢。六年的囚禁和折磨,只有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我,从未改变。
那一天,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哥哥。